婢女連忙點了點頭,小聲說道:「嗯,是我。這位夫人的情況不太好,昨夜一整夜都在說夢話,還哭了好幾次,好像是做了很可怕的噩夢。」
她的話音剛落,床上原本一動不動的楚月突然劇烈地晃動了一下腦袋,眉頭緊緊地擰成了一個疙瘩,嘴裡發出了含糊不清的咒罵聲。
「楊輕舟……你這個王八蛋……」
她的聲音沙啞又虛弱,說不清是厭惡還是擔憂。
「你不要死……」
「不准死……」
「你這個混蛋……我還沒找你算帳呢……」
她的情緒越來越激動,身體也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突然,她一把抓住了蘇晚雲伸過來的袖子。
「如夫人,你冷靜點,沒事了……」蘇晚雲連忙俯下身,想要安撫她。
「刺啦——!」
蘇晚雲的袖子,直接被她撕爛了一大塊。
蘇晚雲深吸了一口氣,輕輕按住楚月攥得死緊的手,一點點、耐心地給她掰開。
昏睡了整整一夜的人突然睫毛顫了顫,猛地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眶早就被淚水泡濕,眼睫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視線朦朧得像蒙了一層水霧。
怔怔地看了眼前人半晌,才認出是蘇晚雲。
她攥住蘇晚雲的手腕,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聲音哽咽得不成調:「我……我夢見楊輕舟死了……那個混蛋死了……被萬箭穿心的……好多箭……插得他渾身都是……」
蘇晚雲輕輕拍著她的手背:「不會的,三爺福大命大,身邊又跟著那麼多護衛,不會那麼容易死的。沈越已經派人出去找了,想來很快就會有消息了。」
楚月哭聲一頓,愣了愣,隨即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別找他……就讓他死在外面好了……死了才好……」
她心裡亂糟糟的,一半是慶幸,一半是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他死了,她就自由了,再也不用被他困在那個金絲籠里,不用看他的臉色,不用當那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寵妾。
她也想找一片鄉下,買幾畝薄田,當個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安安穩穩過一輩子。
蘇晚雲看著她這副口是心非的樣子,沒忍住彎了彎嘴角,打趣道:「是嗎?可我聽見你在夢裡哭著喊『楊輕舟你別死』,哭得比現在還傷心,差點把房頂都掀了。」
楚月的哭聲戛然而止,臉頰一下紅透了,連耳根都染上了緋色。
她猛地別過頭,不敢看蘇晚雲的眼睛,嘴硬地嘟囔:「我沒有……你一定是聽錯了……我才不會喊他……那個混蛋死了才活該……」
蘇晚雲也不拆穿她,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溫度比昨日降了些,但還是有些燙。
「行了,別犟了。你的身子現在還很虛弱,流了那麼多血,又發著燒,乖乖躺著好好休息,不然落下病根,有你受的。」
去而復返的丫鬟端著藥碗走了進來。
楚月看到陌生的面孔,下意識地往蘇晚雲跟前縮了縮,像只受驚的兔子。
她現在就像驚弓之鳥,除了蘇晚雲,誰都不信。
「別怕,她是沈越專門找來照顧你的。」蘇晚雲一邊解釋,一邊從丫鬟手裡接過藥碗。
她舀了一勺,吹涼了些,才遞到楚月嘴邊:「我家裡還有一攤子事要做,沒法子一直守著你。你傷好的這段時日,就安心在威遠鏢局待著,有什麼事就讓她去找沈越。」
楚月乖乖地張嘴喝了藥,好不容易喝完藥,她抓住蘇晚雲的衣角,眼巴巴地看著她:「我不喜歡威遠鏢局……這裡到處都是男子,我能去你家嗎?我可以幫你幹活,洗衣做飯我都可以。」
「不能。」蘇晚雲想都沒想就拒絕了:「威遠鏢局什麼都不缺,有大夫,有丫鬟,你在這裡養傷會很方便。況且我每天要忙活我自己的事,沒有時間天天照顧你,你懂嗎?」
楚月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小聲說:「蘇晚雲,你還是在氣之前我想把你引薦給三爺的事情,對不對?所以你才不想讓我去你家,不想看見我。」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蘇晚雲對自己的淡漠,雖然蘇晚雲救了她,也在照顧她,但那種疏離感一直都在。
蘇晚雲隨意地搖了搖頭,把空藥碗遞給旁邊的丫鬟:「沒有,你想多了。我就是單純地怕麻煩,而你,顯然是個天大的麻煩。再說了,三爺若是回來,知道你在我家吃糠咽菜,受了委屈,要降罪於我,我可擔待不起。」
「不會的!」楚月急了,猛地坐起身:「楊輕舟他若是敢為難你,我就死給他看!我說到做到!」
蘇晚雲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突然勾起嘴角,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楚月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急忙擺手解釋:「不是的……我的意思是……總之你救了我,他心裡清楚,絕對不會為難你的。」
「可是你現在就在為難我。」蘇晚雲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褶皺:「你好好休息,別胡思亂想,也別亂動,小心傷口裂開。我還有別的事情要辦,回頭空了會再來看你的。」
「蘇晚雲你等等!」楚月撐著身子想要追上去,一抬頭,卻正好看到她左臂的袖子。
那地方被撕得稀爛,露出一截胳膊。
「這是……」楚月愣住了。
「哦,這個啊。」蘇晚雲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隨意地攏了攏手腕上的碎布,笑著說:「這是某人剛才做夢,哭著喊著不准三爺死的時候,抓著給我撕爛的。差點連我的肉都要被摳下來一塊。」
楚月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她低下頭,手指不停地摳著被子,小聲嘟囔:「對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蘇晚雲轉身走出了房間。
連廊下,沈越正背著手站在那裡,身姿挺拔。
他顯然已經等了很久了,看到蘇晚雲出來,隨即目光就落在了她破爛的袖子上,眉頭微微皺起:「你的胳膊怎麼了?」
「沒事。」蘇晚雲下意識地把胳膊往身後背了背,語氣平淡:「人我看完了,也安頓好了。我還有事,就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