鋪子裡這會兒正忙活著,一個夥計正在給一個大戶人家的下人宰殺野雞。
另一個夥計則在招呼一個拿著獵物來售賣的獵戶,正在和他討價還價。
蘇晚雲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見一切都井井有條,兩個夥計也都十分能幹,便放下心來。
她沒有進去打擾他們,只是讓夥計知道她來過了,便轉身離開了。
這些都是小本生意,她其實並不太在意。
離開肉市,蘇晚雲又朝著糧食鋪子走去。
糧食鋪門口掛著一塊簡單的木牌,上面用毛筆寫著「蘇氏糧鋪」四個大字,是蘇晚雲隨手寫的。
因為是新店開張,蘇晚雲特意定了規矩,店裡所有的糧食,都比別的鋪子便宜一文錢。
這一文錢,對於有錢人來說,可能算不了什麼,但對於那些窮苦老百姓來說,一文錢就能難倒英雄漢。
所以這會兒,糧食鋪子裡擠滿了人,排著長長的隊伍,都是來買糧食的。
「大家不要擠,排好隊,一個一個來!糧食有的是,保證大家都能買到!」兩個夥計忙得滿頭大汗,大聲地維持著秩序。
蘇晚雲走了進去,挽起袖子,幫忙一起招呼客人,給客人裝糧食、稱重、收錢。
忙得熱火朝天的時候,突然,一個夥計抓住了一個衣衫襤褸的女子,大聲說道:「姑娘,你買的糧食還沒付錢呢!」
那女子穿著一身打滿了補丁的粗布衣裳,洗得發白,上面還破了好幾個洞。
她頭髮枯黃,臉色蠟黃,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看起來弱不禁風。
她手裡攥著一個同樣打滿補丁的布袋子,被夥計抓住後,身子猛地抖了一下,臉色變得慘白。
她看著周圍投過來的目光,羞愧得無地自容,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她直接跪在了地上,對著夥計不停地磕頭,哭著哀求道:「求求你了,求求你行行好吧!我弟弟快要餓死了,他已經三天沒吃飯了!我今日本來賺到銀子了的,但是僱主臨時變卦,沒給我工錢,我實在是沒辦法了,才出此下策的!我求求你,先把糧食給我吧,我明日一定來補上!我發誓,我要是騙你,就讓我天打雷劈!」
夥計看著她可憐的樣子,心裡也有些不忍。但他也只是個打工的,做不了主。
而且現在騙子也多,他怕這女子是故意裝可憐來騙糧食的。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女子手裡的布袋子拿了回來,然後走到蘇晚雲身邊,小聲說道:「東家,你看此事要怎麼處理?」
蘇晚雲早就注意到這邊的動靜了。
她放下手裡的米斗,走了過去。
打量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女子,雙手粗糙,布滿了老繭和裂口,指甲縫裡陷滿了泥土,一看就是常年干粗活的人,她絕望的眼神是裝不出來的。
蘇晚雲將女子扶了起來:「你先起來吧,地上涼。」
女子沒想到蘇晚雲會這麼和顏悅色地對她,愣了一下,哭得更凶了。
她抓著蘇晚雲的袖子,又要跪下去:「姑娘,求求你行行好,救救我弟弟吧!我以後再也不會這樣了,我只要一口糧食,能讓我弟弟活下去就行!我明日賺了銀子,立馬就來補上!」
蘇晚雲扶住她,不讓她跪下。
她從夥計手裡接過那個裝著糧食的布袋子,塞到女子手裡,說道:「糧食你拿去吧,什麼時候掙到銀子了再來付錢就行。」
女子接過布袋子,激動得熱淚盈眶,對著蘇晚雲不停地鞠躬道謝:「謝謝姑娘!謝謝姑娘!你真是個大好人!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你的大恩大德的!」
蘇晚云:「好了,快回去吧,你弟弟還在家等著你呢。」
女子千恩萬謝之後,才抱著布袋子,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等人走了之後,蘇晚雲轉頭對兩個夥計交代道:「以後要是再遇到這種情況,確實是家裡困難,吃不上飯的,一斤兩斤米,給了就給了,不用跟他們計較。但要是有那種投機取巧、故意裝可憐來騙糧食的,也別心慈手軟,趕出去就行。」
兩個夥計連忙點了點頭,敬佩地看著蘇晚云:「知道了東家,我們記住了。」
又忙了一會兒,門口突然走進來三個人。
為首的是一個年輕公子,穿著一身華麗的錦緞衣裳,腰間掛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玉佩,手裡搖著一把玉扇,一步三搖地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兩個穿著一模一樣青色短打的小廝,也是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一看就是哪家的紈絝子弟。
那年輕公子走進鋪子,漫不經心地左右看了看。
他走到裝著大米的木桶邊,伸手在米里隨便摸了一把,又隨手撒了回去。
然後又走到裝著大豆的麻袋邊,用手扒拉了幾下,大豆撒了一地。
他的動作有些粗魯,完全沒有把這些糧食放在眼裡。
周圍的客人都皺起了眉頭,有些不滿地看著他,但看他穿著打扮,知道他不好惹,也不敢多說什麼。
那紈絝也毫不在意眾人的目光,又走到裝著白面的木桶邊。他伸出手指,眼看就要戳到那白面里。
一根木杖突然伸了過來,擔住了他的手腕,然後輕輕一掀,把他的手給擋開了。
蘇晚雲走過來,收回木杖,目光掃過那個紈絝男子,聲音清冷:「這位客人,麵粉是入口的東西,你若是不買,就別用手碰,髒。」
「你誰啊!怎麼說話的!」紈絝身邊的小廝立馬跳了出來,指著蘇晚雲的鼻子罵。
蘇晚雲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那紈絝男子忽然收攏了手裡的摺扇,擋住了叫囂的小廝。
他微微垂首,眯著眼睛,上下打量了蘇晚雲一番。
眼前的女子穿著一身再普通不過的粗布衣裙,頭上也沒有任何首飾,素麵朝天,面色微微偏暗,卻難掩精緻的的容貌。
尤其是她那雙眼睛,黑白分明,清澈又銳利,和他平日裡見慣了的那些嬌柔做作的女子完全不同。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微微彎腰,湊近了蘇晚雲,笑眯眯地:「想來你就是這家糧鋪的東家了?」
蘇晚雲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了距離,手裡的木杖拍在自己的掌心,迎上他笑眯眯的目光,反問:「怎麼,想找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