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飛就這麼定定地看著蘇晚雲，眼睛一眨不眨。她的臉上平靜無波，眼神坦然，說起謊來臉不紅心不跳，比真的還真。
他心裡的懷疑，又淡了幾分。
「不過……」沉默了一會兒，蘇晚雲放下茶杯，用手掌撐著臉頰，歪著頭，似笑非笑地看著葉飛，眼底帶著幾分狡黠：「糧食雖然不是我盜的，我也不是官府的人，不能幫你找回糧食。但是，我可以賣糧食給你。你要嗎？」
葉飛猛地抬起頭，可隨即，他又皺起了眉頭，懷疑地打量著蘇晚雲這個小小的後院。
這後院就只有一個庫房，就算是都裝滿了，最多也就能裝個三四萬斤糧食，遠遠不夠他要的二十萬斤。
「就算是把你這整個鋪子都包了，你也沒多少糧食。」他撇了撇嘴，有些泄氣：「你外面庫房裡堆的都是沙子，根本就沒糧食。你能賣我的就那幾萬斤，能頂什麼用？」
蘇晚雲挑了挑眉，反問他：「葉公子想要多少？」
「賊子盜走了我兩千擔，我自然是要買兩千擔！」葉飛想也不想，斬釘截鐵，銳利地目光盯著蘇晚云：「你有？」
「有。」
蘇晚雲的回答簡單幹脆。
葉飛一下子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因為動作太急，竹椅子又發出了一聲刺耳的「吱呀」聲，差點被他帶倒。
他指著蘇晚雲，氣得臉都紅了：「你！你果然是盜了我家的糧食！現在又轉頭賣給我！你這個……你這個歹毒的女人！」
他的話剛說完，蘇晚雲的手指就伸了過來，差一點就戳到了他的嘴巴。
她臉上的笑容消失，眼神冰冷，帶著一股懾人的寒意，冷笑道：「葉公子，嘴巴最好放乾淨一點。再敢胡說八道，我等下可能會親自替你洗洗嘴巴。」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蘇晚雲那雙冰冷的眼睛，葉飛心裡突然就咯噔一下，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了上來。
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他就這麼捂著嘴，委屈巴巴地看著蘇晚雲。
過了好一會兒，才聽蘇晚雲繼續說道：「你家是做糧食生意的，想來葉公子是認得出自家糧食是什麼樣的吧？每一家的糧食，晾曬的程度、顆粒的飽滿度，甚至是裡面夾雜的草籽，都不一樣。我若是盜了你家的糧食，再轉頭賣給你，豈不是一下子就被你發現了？這跟我自己拿刀捅我自己，有什麼區別？」
葉飛愣了愣，仔細想了想，覺得她說的好像有道理。應該沒有這麼傻的人吧？
偷了別人的東西，還敢原封不動地賣回給失主，這不是自投羅網嗎？
他放下捂著嘴巴的手，臉上的怒氣消了不少，疑惑道：「那……那你的糧食是從哪裡來的？這麼多糧食，可不是小數目。」
「你先別管我是從哪裡來的。」蘇晚雲淡淡地說道：「你就說，你要不要買吧。」
「要！當然要！」葉飛連忙點頭，能買一點是一點，總比看著葉家的生意垮掉強。
「那我能先去看看糧食嗎？我得看看糧食的質量怎麼樣。」
主要是那盜賊實在是太神出鬼沒了，連一點線索都沒留下。
即便是報了官，怕是也查不出什麼，想抓住盜賊，簡直是難如登天。
鋪子裡的存貨最多還能撐幾日，之後，要是還沒有新的糧食運過來，他葉家在錦城的生意就徹底沒法做了。
所以，不管蘇晚雲的糧食是從哪裡來的，只要質量沒問題，他都得買。
「行啊。」蘇晚雲大大方方地站起身：「我帶你去看。」
兩人剛走出後院，就看到石頭滿頭大汗地跑了回來。
他臉上、脖子上全是汗水，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流，都要流進眼睛裡了，他也顧不上擦。
看到蘇晚雲和葉飛一起出來，他愣了一下，著急地問道：「師傅，你要去哪？」
看來師傅已經知道葉家糧食被盜的事情了，他也是回來的路上聽說的，本想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師傅，現在看來，不用了。
「我有事出去一趟。」蘇晚雲看著他滿頭大汗的樣子，說道：「你回去歇著吧，這裡不用你管。」
石頭的目光掃了一眼站在蘇晚雲身旁的葉飛，這人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現在又跟著師傅出去，肯定沒安好心。
「師傅，我跟你一起去吧！」石頭說。
「先回去吧。」蘇晚雲又重複了一遍，不再等他回應，已經轉身走了。
葉飛跟在她的後面，看著她挺直的背影，還有那輕快的步子，怎麼看都不像個能偷走那麼多糧食的賊。
他搖了搖手裡的摺扇，快步追了上去，開始跟蘇晚雲套近乎：「蘇掌柜，這錦城裡的糧食鋪子不少，但是要說存貨多的，除了沈家，也就我葉家了。你這鋪子才剛剛開張沒幾天，不知你這這麼多糧食，是從何處收來的？」
蘇晚雲腳步不停，看都沒看他一眼：「自己種的，四處收的，攢了很久的。總之不是偷的。」
偷的也不會賣給他啊。偷了他的糧食再賣給他，那她就真的是蠢到沒邊了。
葉飛被她噎得一口氣沒上來，訕訕地摸了摸鼻子。
他追上蘇晚雲的步子，正想再追問什麼再探探她的底，斜刺里忽然飄來一道帶著笑意的聲音。
「蘇姑娘，好巧。這是要去哪？」
兩人同時頓住腳步。
上官祁正從街角走出來，他左手拎著兩個藥包，右手搖著摺扇，臉上掛著慣常的笑眯眯的神情，目光落在葉飛身上時，卻不著痕跡地頓了頓。
蘇晚雲先看到他手裡的藥包，詢問道：「上官公子是去給如夫人抓藥了？她這幾日好些了嗎？」
「恢復得很好，可以慢慢下床了，蘇姑娘若是有空可以去看看她。」上官祁笑著應道，視線又轉回到葉飛身上，上下掃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什麼稀奇物件：「這位看著眼生，不知是哪家的公子？」
葉飛也在打量他。
他自然認得上官祁——總是跟著沈越身邊出入，不知道是什麼人。
只是他從沒和上官祁打過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