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鏢師對視了一眼，依舊面無表情地說道：「蘇姑娘放心，我們有自己的任務和安排，蘇姑娘去忙自己的事情便可。」
蘇晚雲嘆了口氣。
趕又趕不走，還莫名其妙地欠了一個人情。她也懶得再和他們掰扯了。
「那好吧，就麻煩幾位大哥了。」蘇晚雲離開了庫房。
葉飛也沒再多待。等所有的糧食都裝上車之後，他立刻帶著車隊，浩浩蕩蕩地離開了。
他得先把這批糧食送回去，然後再趕緊去鄉下收點糧食。
蘇晚雲看了看天色，時辰還早。
沈越不在，她正好有空，去看看楚月，也不知道現在恢復得怎麼樣了。
先去了附近的藥鋪和點心鋪，買了一些燕窩、紅棗、桂圓之類的補品，又買了兩盒糕點。
然後回到糧鋪，讓一個夥計推著小車，裝了幾袋米，就走了。
鏢局門口的小廝一看到蘇晚雲，立刻笑眯眯地迎了上來，態度十分熱情：「蘇姑娘來了！您是來看如夫人的吧？快裡面請！」
蘇晚雲指了指身後小車上的糧食：「這是上官公子要的糧食，勞煩小哥找兩個人幫忙搬一下吧。」
「好嘞！蘇姑娘先進去歇著，這點小事交給小的就行了！」小廝對著裡面喊了一聲，立刻就有兩個夥計跑了出來，開始卸糧食。
蘇晚雲把糧食交給他們，又讓跟著來的夥計推著小車先回去了，自己則跟著引路的小廝，往裡走去。
一路走到楚月住的那個小院，蘇晚雲這次才注意到，這個小院的門口掛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靜竹院」三個清秀的大字。
院子裡種著一簇翠綠的竹子。
才走到院門口，蘇晚雲就聽到院子裡傳來一陣壓抑的哭聲，斷斷續續的，聽起來十分傷心。
蘇晚雲愣了一下，楚月怎麼哭了？
威遠鏢局的人應該不會苛待她，也不敢才對。
院子門是半掩著的。蘇晚雲推開門，走了進去。
院子裡放著一張躺椅。躺椅上躺著一個人，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書，把臉都擋住了。那壓抑的哭聲，就是從書後面傳出來的。
從身形上看，正是楚月。
蘇晚雲慢慢走了過去，輕聲喚道：「如夫人？」
捧著書的人聽到聲音，哭聲戛然而止。她的身子明顯僵了一下，才慢慢地把手裡的書放了下來。
楚月抬起頭，一雙眼睛紅紅的，像兩隻熟透了的桃子，眼皮也腫了起來，顯然是哭了好一會兒了。
她看到是蘇晚雲，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了驚喜的表情，連忙掙扎著想要站起來。
「蘇晚雲！你怎麼來了？是來看我的嗎？」
她起身的時候，腳步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蘇晚雲上前一步扶住了她。
「慢點。」蘇晚雲扶著她重新坐回躺椅上：「你身體還沒好，別亂動。」
她把手裡提著的補品和點心放在旁邊的石桌上：「我最近有點忙，一直沒來看你。你身體恢復得怎麼樣了？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我沒事了，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楚月搖了搖頭，嘴上說著沒事，但是蘇晚雲能看出來，她的臉色還是很蒼白，沒有什麼血色。
而且剛才她走路的時候，腳步有些發抖，是上次逃跑時，踩到石子劃到的傷還沒好徹底。
蘇晚雲環顧了一下院子，院子裡靜悄悄的，一個人都沒有。她皺了皺眉，問道：「怎麼就你一個人？照顧你的那個丫頭呢？還有，你剛才怎麼哭了？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沒有，沒有人欺負我。」楚月連忙擺了擺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角的淚痕，說道：「小丫頭去街上幫我買胭脂水粉了，一會兒就回來。我哭……我是因為看這個。」
她說著，拿起剛才放在腿上的那本書，遞給蘇晚雲看。
蘇晚雲接過書一看，原來是一本話本子。
「就是這個話本子，寫得太氣人了！」楚月一說起這個，立刻就激動起來，眼睛裡又泛起了淚光：「這裡面的男人真不是個東西！他家裡窮，是他的青梅竹馬省吃儉用供他讀書，等著他考取功名回來迎娶自己。結果他考上狀元之後，為了攀附權貴，竟然娶了丞相的女兒。」
「這還不算完！」楚月越說越生氣：「他怕他的青梅竹馬壞了他的好事，竟然給那個女子下了藥，把她送到了旁人的床上！最後那個女子不堪受辱，投河自盡了！你說他是不是畜生？簡直連畜生都不如！」
她義憤填膺地說著，喋喋不休地把話本子裡的情節講給蘇晚雲聽，說著說著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
蘇晚雲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她。
她拿起桌上的茶壺，給楚月倒了一杯溫水，遞到她手裡。
然後又打開糕點盒，拿出一塊，放在她面前的小盤子裡。
等楚月終於說完了，哭得也差不多了，蘇晚雲才遞過一張帕子，讓她擦了擦眼淚，笑著說道：「好了，別哭了。不過是一本話本子而已，都是編出來的，當不得真。你也不用太在意。」
楚月接過帕子，擦了擦臉，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她低下頭，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小口，輕輕點了點頭，聲音有些悶悶地說道：「嗯，我知道。就是看著太生氣了。」
她嘗了一口糕點，眼睛微微一亮，抬起頭看著蘇晚雲，臉上露出了一個真心的笑容：「這個味道不錯。」
「如夫人喜歡就多吃一些。」蘇晚雲的語氣淡淡的，伸手又把裝著糕點的盤子往楚月那邊推了推。
楚月拿著糕點的手忽然停住了。
她抬起頭，一雙還帶著些許水汽的眼睛看著蘇晚雲，猶豫了一下，然後拉住了蘇晚雲的手腕。
她的手很涼，也很軟，像一片輕飄飄的羽毛，落在蘇晚雲的皮膚上。
「我叫楚月。」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你能不能不要叫我如夫人，就叫我的名字？」
蘇晚雲低頭看向她拉著自己的手。
「不敢。」蘇晚雲輕輕抽了抽手，卻沒有抽出來：「如夫人身份尊貴，直呼名諱，於禮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