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雲落在算盤上的指尖停了下來。抬起頭，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戲謔道：「城裡不是在征徭役嗎？家家戶戶的男丁都要去，葉公子怎麼沒去？還有空跑到我這裡來晃悠？」
葉飛臉上的笑容一僵，他乾咳了兩聲，挺直了腰板，故作鎮定地說：「我當然是……我爹樂善好施，經常幫老百姓修橋鋪路，積了不少德。縣太爺感念我爹的善舉，特意免了我的徭役。」
修橋修路是真，這次他爹又花了整整一千兩銀子也是真的。
就是因為前段時間家裡的糧倉被人盜了個乾淨，損失慘重，在官府那裡說話都不硬氣了。
要不是這次又塞了一大筆銀子，他這次也難逃一劫，要被拉去修路的。
蘇晚雲看著他那副不自然的神色，放下算盤，從櫃檯里走出來，嘲諷道：「哦？原來是這樣。那葉公子沒事跑到我這裡來，不會又是想搞事情吧？」
「怎麼會，我絕對不會再搞事了。」
蘇晚雲沒搭理他，走到旁邊一個正在裝糧食的夥計身邊，低聲交代了幾句，然後朝著鋪子外面走去。
「哎、蘇掌柜你等等我！」葉飛一看她要走，也急了，趕緊跟了上去。
結果他步子邁得太急，沒注意到腳下的門檻，「噗通」一聲，摔了個狗吃屎。
他手裡的摺扇也飛了出去，在地上打了幾個轉。臉貼在地上，鼻子都差點被撞歪了。
鋪子裡正在買糧食的客人和忙碌的夥計們都停了下來，好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他，都在憋著不敢笑。
特別是蘇晚雲，她停下腳步，抱著胳膊站在不遠處，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這未免也太尷尬了。
葉飛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趕緊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撿起地上的摺扇打開，故作優雅地搖了起來，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
他回頭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店裡那些看熱鬧的人：「看什麼看？沒見過人摔跤啊？都該幹嘛幹嘛去！」
眾人被他一瞪，都趕緊低下頭，卻還是忍不住發出壓抑的笑聲。
等葉飛再回頭的時候，蘇晚雲已經走沒影了。
他也顧不上裝優雅了，收起扇子就追了上去，一邊跑一邊喊：「蘇掌柜！你等等我！」
等他一走，鋪子裡的夥計和客人們再也忍不住了，都捧腹大笑起來。
有個買糧食的婦人笑得最大聲，她捂著肚子，眼淚都快出來了：「太好笑了！這麼大個人了，走路都不看路，居然摔成了個王八！」
她的話引得眾人又是一陣鬨笑。
蘇晚雲一直走了一條街，才停下來。
她轉身看著跑得滿頭大汗、氣喘吁吁的葉飛，頗為不耐煩：「你跟著我做什麼？」
葉飛趕緊停下來，扶著膝蓋大口喘了幾口氣，然後直起身子，又換上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我就是閒來無事，想跟蘇掌柜學學生意之道。蘇掌柜你這麼厲害，把糧行開得這麼紅火，我想跟你學習學習，以後也好幫我爹打理家業。」
「學做生意？」蘇晚雲挑了挑眉，眉宇間帶著幾分冷意：「我看你是閒得發慌。我警告你，你若是再跟著我，我會讓你好好『學習學習』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眸光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狠厲。
葉飛忽然後退了一小步。
他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明明蘇晚雲只是一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小娘子，可他看到她這種眼神，心裡就莫名地有些害怕，身體本能地做出了反應。
等反應過來，自己居然被一個女人嚇退了，葉飛頓時覺得臉上無光。
他挺了挺脖子，在心裡給自己打氣：怕什麼！她一個小娘子而已，還能吃了我不成？我一個大男人，難道還打不過她？
他清了清嗓子，正想再說點什麼挽回面子，誰知道腳下突然踩到了什麼，一陣刺耳的慘叫傳來。
葉飛還沒反應過來，屁股上就傳來一陣劇痛，他疼得五官都皺成了一團。
他艱難地低下頭，一隻黃狗正咬著他的屁股。
剛才只顧著跟蘇晚雲說話，沒注意到腳邊臥著一隻正在曬太陽的狗。他踩在了狗的爪子上，狗吃痛就咬了上去。
那黃狗被踩得狠了，咬著不肯鬆口，腦袋還用力一扯，葉飛的褲子被撕了個大洞，屁股上露出了裡面的皮肉，還有幾個正在冒血的牙印。
「哈哈哈哈！」
周圍瞬間爆發出震耳欲聾的鬨笑聲。
賣糖葫蘆的大爺笑得鬍子都抖了，手裡的糖葫蘆串差點掉在地上。
幾個路過的婦人捂著嘴，笑得直不起腰。
就連幾個光著屁股的小孩都指著他，拍著手跳著腳喊：「羞羞羞！大男人光屁股！」
葉飛的臉「唰」地一下就紅透了，從臉頰一直紅到了耳根，最後連脖子都變成了豬肝色。
他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幾十個耳光，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
又疼又羞之下，葉飛所有的理智都飛到了九霄雲外。
他把所有的怒氣都發泄在了這隻倒霉的狗身上。一腳朝著黃狗踹了過去。
「汪！」
黃狗發出一聲慘叫，身子在空中轉了個圈，然後摔在了地上。它在地上蜷縮成一團，不停地抽搐著，嘴裡發出嗷嗷叫的慘叫聲。
周圍的笑聲戛然而止。
看熱鬧的人們都迅速後退了幾步，臉上的笑容變成了唏噓和忌憚。
他們看著葉飛那副惱羞成怒的樣子，生怕他被狗咬急了，會不分青紅皂白地亂打人。
葉飛喘著粗氣，惡狠狠地瞪著地上的狗。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正好對上了蘇晚雲的目光。
蘇晚雲正微微蹙著眉頭，眼神平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表情。
他又看了看地上那隻奄奄一息、不停慘叫的黃狗，心裡忽然咯噔一下。
他剛才那一腳確實有點狠了，在蘇晚雲面前，他可不想留下一個殘暴不仁的印象。
葉飛趕緊斂了臉上的凶神惡煞，努力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