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扣下扳機的瞬間,自己也慌了。
他本意是想逼退沈越,可誰知道蘇晚雲這個時候來了,這一槍下去,她非死即傷。
沈越瞳孔驟縮。沒有半分猶豫。
縱身朝著蘇晚雲的方向撲了過去。
蘇晚雲看到是火銃的時候,本能地想遁入空間保命,指尖剛動,手腕就被一隻溫熱的手狠狠攥住。
一股巨大的力道將她整個人拽進懷裡,天旋地轉間,她被牢牢護在身前。
她抬眼,撞進沈越近在咫尺的眼眸里。
那裡面沒有恐懼,沒有後悔,只有一片沉沉的溫柔,和一絲心甘情願的釋然。
「噗嗤——」
沉悶的、皮肉被撕裂的聲音,在耳邊清晰地響起。
抱著她的身軀猛地一顫。
「沈越!!」
蘇晚雲的聲音都變了調。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血液浸透了他的後背衣料,滲過兩層布料,沾濕了她的手背。
高大的身軀支撐不住,緩緩往下倒。
蘇晚雲連忙伸手扶住他,順著牆根慢慢蹲下來。
沈越半邊身子靠在她懷裡,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後背的傷口汩汩往外冒血,翻開的皮肉猙獰可怖。
鉛彈,整個打進了他的後心。
蘇晚雲的手控制不住地發抖,指尖一片冰涼。
她抬眼看向對面,黑衣人似乎也愣住了,站在原地,像是沒料到會是這個結果。
殺意瞬間衝上頭頂。
蘇晚雲一隻手扶著沈越,另一隻手飛快地探進空間,摸出提前伊澤給她的那杆火銃。
她抬手對著黑衣人就扣動了扳機。
「砰!」
又是一聲炸響。
黑衣人猛地回神,慌忙側身躲閃。
鉛彈擦著他的胳膊划過,劃開一道口子,他悶哼一聲,看了蘇晚雲一眼,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沈越,捂著胳膊,縱身翻上院牆,幾個起落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少莊主!」
「姑娘!」
江刃和玉香帶著人匆匆趕過來,一看見牆根下渾身是血的沈越,江刃臉都白了,腳步踉蹌著衝過來,聲音都帶著顫音:「少莊主!你怎麼樣?!」
伊澤也跟在後面,看見沈越後心那猙獰的傷口,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站在原地不敢出聲。
「別吵。」蘇晚雲聲音啞得厲害,卻異常冷靜。
她飛快地從懷裡掏出所有的金瘡藥、止血散,一股腦全拆開,往沈越後心的傷口上倒。
藥粉倒上去,瞬間就被湧出來的鮮血衝散,根本止不住。
她咬了咬牙,撕開自己長裙的內襯,撕下長長的布條,厚厚地疊成幾層,死死按在傷口上,用力壓住。
「唔……」沈越疼得悶哼一聲,緩緩睜開眼。視線模糊了好一會兒,才聚焦在蘇晚雲臉上。她臉色比他還白,嘴唇抿得緊緊的,眼眶卻紅了一圈。
他忽然就笑了,嘴角溢出血絲,順著下頜往下淌,聲音輕得像羽毛:「蘇晚雲,我……」
「別說話!」蘇晚雲立刻打斷他,手按得更緊了,轉頭對玉香道:「去把馬車趕過來!先回去,快!」
「是!」玉香應聲,轉身就往外跑。
江刃蹲在旁邊,看著鮮血源源不斷地從蘇晚雲指縫裡滲出來,染紅了她的手,染紅了她的裙子。
他手腳冰涼,渾身都在抖,想幫忙又不知道從何下手,只能紅著眼問:「蘇姑娘,少莊主他……他會不會……」
「不會。」蘇晚雲斬釘截鐵地打斷他,語氣堅定,像是說給江刃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他死不了。」
馬車很快趕了過來。
幾人小心翼翼地把沈越抬上車,蘇晚雲跟著坐進去,始終用手按著他的傷口,一刻也不敢松。
馬車飛快地奔馳起來,顛簸得厲害。
江刃坐在車頭趕車,握著韁繩的手抖得不成樣子,好幾次都差點握不住。
他跟著沈越這麼多年,從沒見過少莊主傷得這麼重。那可是火銃啊打在後心上……
他不敢往下想,越想越慌,連牙齒都在輕輕打顫。
「江刃,你讓開。」玉香伸手接過韁繩:「我來趕車,你冷靜點。」
江刃麻木地鬆了手,抱著胳膊蹲在車頭,死死咬著牙,才能不讓自己抖得更厲害。
車廂里,血腥味濃得化不開。
沈越的血還是止不住,厚厚的布條早就浸透了,蘇晚雲的前襟、裙擺,全是大片大片的暗紅。
她能感覺到,懷裡的人氣息越來越弱,身體的溫度在一點點往下掉。
沈越自己也清楚。
火銃的威力他知道,自己怕是……撐不住了。
其實剛才那一刻,他根本沒想那麼多。
看見火銃對準的方向,看見她站在那裡,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
他只知道,不能讓她受傷。
現在她好好的,就夠了。
他費力地抬起手,指尖顫巍巍的,摸索了半天,才握住蘇晚雲的手。
她的手冰涼,也在抖。
「蘇晚雲。」他聲音很輕,氣若遊絲,卻還是帶著點商量的語氣:「我想說話,就說兩句。」
都這個時候了,還要先問她同不同意。真是死心眼。
蘇晚雲看著他慘白的臉,心裡像被刀絞一樣疼。
她面上強裝鎮定,其實早就慌得六神無主,腦子裡一片混亂。
忽然,她靈光一閃,想起了靈泉水。
她立刻騰出一隻手,飛快地從懷裡摸出個裝著靈泉水的瓷瓶,另一隻手捏住沈越的下巴,不由分說就往他嘴裡灌:「別說話,先把這個喝了。」
泉水灌進喉嚨,沈越嗆了一下,猛地咳嗽起來,嘴角湧出更多的血。
他搖了搖頭,艱難地躲開瓶口,氣息更弱了:「我不想喝……我想說話。」
「聽話,喝了再說。」蘇晚雲聲音發緊,又往他嘴裡倒了不少。
大半瓶泉水灌下去,也不知道咽進去多少,很多都順著嘴角流了出來。
沈越喘了口氣,握著她的手微微收緊。
他眼前越來越模糊,已經快看不清她的臉了,只能憑著感覺,一字一句地說:「我可能……撐不住了。你喜歡溫潤如玉的……以後會遇到的。但是連朔不行……你別信他……他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