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祁回了自己的院子,剛推開門,就看見石桌邊坐了個人。
月光下,伊澤翹著二郎腿,手裡端著他的茶杯,正咕嘟咕嘟喝茶,一點都不見外。
上官祁眉頭一跳,語氣不善。
「誰讓你進來的?還喝我的茶!」
伊澤把空茶杯放下,站起身,一腳踩在石凳上,氣勢洶洶。
「上官祁!現在沈公子情況危急,我不跟你一般見識。等沈公子好了,你給我等著!小爺我的王八之仇,早晚要報!」
「噗嗤——」
上官祁忽然笑了,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挑眉看她:「行啊,我等著。我倒要看看,你怎麼報你的王八之仇。還是要變個王八咬我一口?」
「你!」伊澤氣結,指著他:「你給我等著!等沈公子好了,看我不把你藥庫都給你炸了!」
「隨時奉陪。」上官祁笑得欠揍:「就怕你沒那個本事。」
伊澤狠狠瞪了他一眼,轉身就走。
臥房裡,蘇晚雲還守在床邊。
她握著沈越的手,自己的手心都捂出了汗,他的手卻還是涼的。
夜越來越深,四周靜得能聽見燈花爆裂的聲響。她也不知守了多久,眼皮漸漸發沉,卻強撐著不敢睡。
忽然,她感覺到掌心裡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緊接著,床上的人輕輕顫抖起來,牙齒都在打顫,發出細微的聲響。
蘇晚雲猛地回過神,立刻伸手去摸他的額頭。
入手一片冰涼,還沾著冷汗,濕膩膩的。
他渾身都在抖,像是冷得厲害,被子蓋得好好的,卻還是止不住地發寒。
「很冷嗎?」
蘇晚雲低聲問,明知道他聽不見。
她連忙伸手給他掖了掖被角,把四邊都壓得嚴嚴實實,可沈越還是在抖,唇色越來越青,手比剛才更涼了。
這是失血過多後的畏寒。
蘇晚雲看著他顫抖的樣子,心裡一緊。
她猶豫了幾息,看了看緊閉的房門,又看了看床上發冷的人,最終咬了咬牙。
她站起身,脫掉鞋子,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的一角,躺了進去。
被窩裡一片冰涼,帶著濃重的藥味和淡淡的血腥氣。
她側過身,伸手輕輕環住沈越的腰,將自己的身體貼了上去,用自己的體溫去暖他。
她的臉頰貼在他頸側,能感覺到他頸動脈微弱卻平穩的跳動,一下一下,敲在她心上。
「沈越。」她輕聲喚了一句,聲音很輕,融進夜色里。
「等你好了,……我就勉為其難娶你算了。」
懷裡的人似乎感覺到了暖意,顫抖漸漸輕了些。
蘇晚雲輕輕嘆了口氣,閉上眼,就這麼抱著他,漸漸沉入了淺眠。
蘇晚雲這一覺睡得並不沉,夢裡全是火銃炸響的轟鳴和沈越倒下去的身影。
直到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房門被人猛地推開。
「蘇姑娘,少莊主他——」
江刃的聲音戛然而止。
蘇晚雲猛地睜開眼,從被窩裡坐起身,頭髮還有些微亂。
她抬眼看向門口,正好對上江刃瞪得溜圓的眼睛。
「對、對不起蘇姑娘!」他結結巴巴地喊了一聲,趕緊別過臉。
蘇晚雲倒是淡定得很。
她先低頭摸了摸沈越的額頭,溫度正常,甚至帶著點溫熱的觸感,比昨夜的冰涼好太多了。
人還昏迷著,但氣色明顯好了不少,嘴唇也有了點淡淡的血色。
她給他掖好被角,這才下床,隨手理了理微皺的衣襟。
「進來吧。」
江刃撓著頭,一臉侷促地走進來,眼睛都不敢往床上瞟,生怕看見什麼不該看的。
直到走到床邊,餘光瞥見沈越明顯好轉的臉色,他才鬆了口氣,一顆懸著的心徹底落了地。
「少莊主氣色好多了。」他低聲道,眼底是掩不住的欣喜。
「嗯,穩住了。」
蘇晚雲走到桌邊,倒了杯熱茶遞給他:「奔波了一夜,先喝口水。查得怎麼樣了?可有找到那些雲國人的蹤跡?」
江刃接過茶杯,搖了搖頭,眼底帶著疲憊的烏青。
「我帶著人把全城都搜遍了,客棧、碼頭、廢棄的宅子,連城外的破廟都查了,一點線索都沒有。那群人就跟憑空消失了似的,半點痕跡都沒留下。」
這個結果,蘇晚雲早有預料。
這裡畢竟不是雲國,昨夜攬星樓爆炸當街火拼,鬧得這麼大,官府肯定要查,威遠鏢局也在全城搜捕。
那些人若是不藏得深一點,早就被揪出來了。
「那昨夜那些的殺手屍體呢?查驗過了嗎?可有什麼端倪?」她又問。
「查過了。」江刃放下茶杯:「身上沒有腰牌、沒有紋身,連貼身的衣物都是尋常布料,查不出半點有用信息。」
蘇晚雲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沉吟道:「無妨。他們的目標是葭夢和火銃圖紙。人沒找到,他們不會輕易離開。是狐狸,總會露出尾巴的。我們耐心等著就是。」
「是。」江刃點點頭,又看向她,遲疑道:「蘇姑娘,你也熬了一整夜了,要不你去歇會兒?我在這裡守著少莊主就行。你要是累垮了,等少莊主醒了,又該擔心了。」
「我知道,我昨晚休息過了。」蘇晚雲淡淡應著:「你先下去休息吧,這裡有我就好。」
江刃又看了一眼床上的沈越,才躬身退了出去,帶上了房門。
玉香一早就去醫館盯連朔了,特意安排了廚房的小廝送早膳過來。
可來的不是小廝,是伊澤。
她端著早飯走進來,見蘇晚雲還坐在床邊,眼睛黏在沈越身上,連頭都沒回,伊澤撇了撇嘴,把托盤往桌上一放。
「行了行了,別看了,人又跑不了。」
她走過去拽了拽蘇晚雲的胳膊:「趕緊過來吃飯。你都熬了一天一夜了,再不吃東西,自己先垮了,還怎麼照顧病人?」
蘇晚雲這才站起身,走到桌邊坐下。
端起白粥喝了一口,整個人都舒服了不少。
伊澤拉了把椅子在她對面坐下,撐著下巴往床邊瞅了一眼,壓低聲音問:「哎,情況怎麼樣?真死不了了?」
「死不了。」蘇晚雲咬了口牛肉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