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蒼林看著兒子冷沉的臉，略微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旁邊的廊柱，語氣帶著幾分沉重：
「知禾也是個可憐的孩子。我跟她父親是在路上認識的，結伴走了一段，也算投緣。誰料到半路遇上了山匪，他為了替我擋一刀，命都沒了。」
他頓了頓，看向顧知禾的方向，愧疚道：「他們父女本來就是逃難出來的，想去投奔遠房親戚。等我幫著料理完後事，按著地址找過去，那戶人家早就搬走了，連個音訊都沒留下。她一個姑娘家，無依無靠的，我總不能看著她流落街頭。她爹臨終前把她託付給我，我總得給人找個著落。」
說到這兒，沈蒼林忽然咧嘴笑了，一巴掌拍在沈越胳膊上：
「我這不是想著，你也老大不小了，連個姑娘的手都沒牽過。正好知禾這丫頭心地善良，模樣也周正，性子又溫順，給你做媳婦兒綽綽有餘！我看你們倆挺般配，這事就這麼定了！」
沈越：「……」
他下意識朝顧知禾看了一眼，那姑娘正好抬眼望過來，四目相對，她立刻嬌羞地低下頭，耳根子都紅了，手指絞著帕子，一副怯生生的模樣。
沈越眉頭皺得更緊，心裡只覺得荒唐。
不遠處的廊下站著一道身影。
蘇晚雲手裡端著個托盤，托盤上放著個燉盅，還冒著淡淡的白氣。
她站在陰影里，看不清臉上的表情，已經站了有一會兒了，沈蒼林剛才那番話，恰恰她全都聽到了。
蘇晚雲微微側身，把手裡的托盤遞給了旁邊路過的小廝。
她聲音很淡，聽不出什麼情緒：「等下跟你家少莊主說一聲，我忽然有點急事要處理，就先回去了。這湯是給他燉的，趁熱喝。」
她是覺得現在這種情況，她貿然出現，有些不合適。
「啊？蘇姑娘您這就走了？」小廝愣了愣，手裡捧著托盤，一臉茫然。
等他再抬頭，蘇晚雲已經轉身走了。
玉香跟在她身後，回頭往這邊看了一眼，眸光複雜，什麼都沒說，跟上了自家姑娘。
沈越也沒注意到她。
「爹你進來，我有話跟你單獨說。」沈越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焦躁，拽著沈蒼林就往書房走。
他現在必須先把這事跟他爹說清楚，不然誤會只會越來越深。
他跟蘇晚雲才剛剛重修於好。
「啥事這麼急啊？還不能當著知禾的面說？」沈蒼林嘟囔著，回頭還不忘沖顧知禾喊：「知禾啊，一路舟車勞頓的，你先去歇歇。等我跟這小子說完事，再跟你說你們的婚事！」
顧知禾微微頷首，屈膝行了個禮，聲音柔柔弱弱的：「伯父費心了，我不急的。」
看著小廝領著人走遠了，沈蒼林才跟著沈越進了書房。
房門關上，沈越背著手在書房裡來回踱步，眉頭緊鎖，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沈蒼林還從沒見過自家兒子這副樣子，心裡也有點打鼓，拉過椅子坐下：「怎麼了這是？可是出什麼大事了？是不是鏢局那邊出紕漏了？」
頓了頓，他又挑眉，帶著點打趣：「還是說……害羞了？我就知道，你小子看著冷，心裡指定樂意。知禾那姑娘多好，你肯定喜歡。」
「喜歡什麼喜歡。」沈越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斬釘截鐵道：「爹，你現在就把人送走。」
「送走？」沈蒼林一下子就站了起來，眼睛瞪得溜圓：「好端端的送走做什麼？人家姑娘無父無母的，我把人送走，讓她去哪？」
「我沒說讓她流落街頭。」沈越揉了揉眉心，耐著性子解釋：「可以給她置辦個宅院，再給她一筆銀子，足夠她安穩過日子了。或者給她幾間鋪子也行，但別提什麼婚事。」
「那怎麼行！」沈蒼林一拍桌子，吹鬍子瞪眼：「她爹是為了救我死的！我答應過人家要照顧好他女兒，給她找個好歸宿！你是我兒子，我不把她託付給你託付給誰？再說了，知禾那麼好的姑娘，娶回家是你的福氣！」
「因為我有喜歡的人了。」沈越看著他：「爹，我有想娶的姑娘了。她很好，你見了也一定會喜歡的。」
「啥？」沈蒼林愣住了，像是沒聽清似的，掏了掏耳朵：「你再說一遍？你有喜歡的人了？真的假的？你小子開竅了？」
他臉上瞬間堆滿了笑，搓著手，一臉好奇：「哪家的姑娘？長得怎麼樣？性子好不好？人在哪呢？趕緊帶來讓我瞧瞧！」
他說著就要喊江刃去請人，手剛抬起來，書房門就被敲響了。
江刃推門進來，手裡還端著那個還冒著熱氣的燉盅，臉色有點微妙：
「少莊主，蘇姑娘走了。她說有急事要處理，讓我轉告您一聲。這是她給你燉的湯。」
沈越心裡一沉：「她沒說是什麼事？」
「沒有。」江刃搖搖頭，遲疑了一下，還是如實說道：「底下的小廝說，蘇姑娘是……看到老莊主之後，才走的。好像還聽見了莊主和你說的話。」
沈越捂住額頭，頭疼得厲害。
他恨不得現在就衝出去追她，跟她解釋清楚，可眼前他爹這個爛攤子，他還得先收拾了。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沈越擺擺手。
江刃把燉盅放在桌上，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書房裡安靜下來。
沈蒼林看著自家兒子黑沉沉的臉，再看看桌上那盅還冒著熱氣的湯，心裡也有點打鼓。
他再遲鈍也反應過來了，合著他剛才那番話，被人家姑娘聽了個正著？
「咳……」沈蒼林清了清嗓子，試圖挽回點局面：
「那什麼，這事也不能全怪我啊。你有喜歡的人，你怎麼不早寫信告訴我？我要是知道，我也不能把知禾帶回來啊。」
「人是你帶回來的，你自己安置好。」
沈越抬眼看向他，沒什麼商量的餘地：「人可以留在錦城，衣食住行威遠鏢局都可以負責。但婚事絕不可能，爹你自己找機會跟她說清楚，別耽誤了人家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