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梅抽噎的聲音停住了。
她看著蘇晚雲認真的眼神，忽然就愣住了。
是啊。
她為什麼要跟著別人一起糟踐自己？她什麼都沒做錯，是那些人不要臉，是那些人該死。
她為什麼要拿別人的錯懲罰自己？
可殺人是萬萬不行的，不能連累晚雲姐。為了那樣的人渣，賠上晚雲姐，太不值當了。
她吸了吸鼻子，抬手抹掉臉上的眼淚，用力搖了搖頭：「為了那樣的人，髒了姐姐的手，不值得的。真的不值得。」
她眼神里的迷茫和絕望散了不少，多了點活氣。
蘇晚雲鬆了口氣。
「想通了就好。」她拿起乾淨的軟布，沾了溫水，輕輕幫她擦著後背，避開了破皮的地方：「快洗吧，水一會兒該涼了，著涼了就要喝苦藥了。」
蘇小梅乖乖地點頭。
嘴上說是想開了，可眼淚還是沒止住，時不時掉一顆，砸在水面上，悄無聲息的。
蘇晚雲假裝沒看見，只安安靜靜地幫她擦背，沒再提那些糟心事。
洗完澡，換上乾淨的寢衣。
衣裳是蘇晚雲的，有點大，袖子長了一些。
蘇小梅抱著蘇晚雲的腰，把臉埋在她懷裡，聲音悶悶的，撒嬌道：「晚雲姐，你今晚能不能陪我一起睡？我一個人……有點怕。」
「好。」蘇晚雲一口答應，摸了摸她的頭，「姐陪著你睡。」
她把人扶到床上，自己躺進去。
蘇小梅立刻湊過來，蜷縮在她懷裡，緊緊貼著她才能安心。
蘇晚雲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哄她睡覺。
蘇小梅睡得很不安穩。
閉上眼沒多久，眉頭就皺了起來，嘴裡時不時蹦出幾句含糊的囈語，一會兒說「別碰我」，一會兒喊「娘」，身子也跟著輕輕發抖，顯然是夢到了今晚的事。
蘇晚雲就給她用一點安神藥粉，讓她好睡些。
藥粉起了作用，沒過多久，蘇小梅皺著的眉頭就慢慢舒展了，呼吸綿長，睡沉了。
蘇晚雲沒敢睡熟，一直半睜著眼，留意著她的動靜。
直到聽見外面傳來極輕的腳步聲，還有壓低的說話聲，她才小心地挪開小梅搭在她腰上的手，輕手輕腳地下了床。
走到門口，她拉開一條門縫。
外面廊下站著兩個人，沈越和石頭。
石頭背對著房門，站得筆直，像個木樁子似的，肩膀繃得很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沈越站在他旁邊，身上還帶著夜裡的寒氣，衣擺上沾了點塵土。
「她在裡面嗎？」沈越的聲音壓得很低。
「嗯，師傅在裡面陪著小梅。」
沈越看了他一眼，見他臉色發白，眼底自責，便勸了句：「時辰不早了，你先去休息吧。這裡有你師傅守著，不會有事的。」
「我不走。」石頭搖了搖頭，拳頭攥得緊緊的：「我就在這兒守著。要是我當初沒答應小梅瞞著三叔三嬸，要是我多上點心，今天就不會出這種事了。都怪我。」
沈越沒再勸他。
有些自責，旁人說再多都沒用，得自己熬過去。
他只拍了拍石頭的肩膀，道：「這幾日你就不用回威遠鏢局了，專心看好小梅。有什麼事，隨時打發人去告訴我。」
「嗯。」石頭重重點頭。
蘇晚雲在門後聽了會兒，輕輕推開門走了出去。
聽見動靜，石頭立刻轉過身，臉上帶著急色：「師父！小梅她怎麼樣了？沒事吧？」
「沒什麼大礙，已經睡沉了。」
蘇晚雲沖他安撫地笑了笑：「這事不怪你，你別往心裡去。我跟沈越說點事，你幫我在這兒守著小梅，別讓旁人進去。」
「好！師父放心！」石頭立刻站直了身體。
蘇晚雲轉身，沖沈越使了個眼色，往隔壁的房間走去。
沈越跟在她身後，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屋，關上門。
房間裡點著一盞油燈，光線昏黃。
蘇晚雲給沈越倒了杯熱茶，遞到他手裡，才開口問：「事情處理得怎麼樣了？」
沈越沒接茶杯，反而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把她的手包在掌心裡，輕輕揉了揉她的指節。
「按你說的，廢了。手腳都斷了，這輩子別想再出來作惡。王家那邊我也打過招呼了，他們不敢有怨言，更不敢報復。你放心，日後沒人敢再動蘇小梅一根手指頭。」
蘇晚雲鬆了口氣。
「我知道了。謝謝你，沈越。今晚多虧了你。要是等明天再進城，恐怕……」
後面的話她沒說出口，但兩人都心知肚明。晚一步，後果不堪設想。
「跟我還說謝？」沈越挑了挑眉，握著她的手稍微用力，把人往自己跟前帶了帶，低頭湊近她：「就口頭感謝啊？沒點別的表示？」
蘇晚雲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眼底還帶著點熬夜的疲憊，卻依舊好看得很。
她微微踮下巴，在他唇角輕輕啄了一下。
沈越愣了一下，隨即笑開了。
他把人輕輕抱進懷裡，滿足地嘆了口氣。
「時辰不早了，你還要陪著蘇小梅，我就先回去了。」沈越鬆開她，理了理她鬢邊亂了的碎發：「你也早點休息，別熬壞了身子。有什麼事，隨時讓人去鏢局找我。」
蘇晚雲有點意外。
她以為沈越會追問提親的事。
他不提，她卻不能裝糊塗。
「沈越。」蘇晚雲拉住他的袖子，抬頭看著他，語帶歉意：「今晚我本來是要跟我爹說我們的事的，結果突然出了小梅這檔子事，就沒來得及。對不起啊，又讓你等了。」
沈越轉過身，低頭看著她。
他輕輕捧住她的臉，拇指摩挲著她的臉頰，嗓音低沉又溫柔：「蘇晚雲，你永遠都不用跟我說對不起。沒關係的，我等得起，多久都等。」
「現在蘇小梅剛出事，你和你家裡人都糟心，這種時候提我們的事，像什麼話。」
他笑了笑，指尖輕輕颳了下她的鼻尖：「我還不至於那麼不懂事。等蘇小梅沒事了，等你家裡都安穩了，再說也不遲。」
蘇晚雲看著他認真的眼神。
好像……又更喜歡他一點了。
她站起身，雙手捧著他的臉，在他額頭上重重地親了一口，「吧唧」一聲。
「耽誤你大半夜，就不留你了。」她退開一步，眉眼彎了彎：「路上小心，回去早點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