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翠花趕緊打著圓場，拿起公筷往沈越碗裡夾了塊兔肉：
「哎呀，好好的吃飯，說這些不吉利的做什麼。快吃菜快吃菜，再不吃菜都涼了。」
「對對對，先吃飯，先吃飯。」
蘇大山也跟著打哈哈，端起酒杯也喝了一大口。他微微垂下眼睛，借著喝酒的動作掩飾情緒，眼眶卻有點濕潤了。
這麼大的閨女，就要嫁人了，他這心裡就跟被人用鈍刀子剜了一下似的，空落落的，又酸又澀。
可轉念一想，閨女要嫁的是沈越，這孩子人品端正，心善可靠，又是閨女自己喜歡的，他又打心底里高興。
兩種情緒攪和在一起，堵得他胸口發悶，只能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眾人也就跟著動了筷子，氣氛漸漸活絡起來。
桌子底下，沈越的手悄悄伸過去，握住了蘇晚雲的手。
他掌心溫熱，輕輕捏了捏她的指尖，嘴角噙著壓不住的笑意。
只要伯父伯母同意了，剩下的事就都好辦了。
他恨不得立刻就嫁到蘇家。
蘇晚雲側頭看了他一眼，指尖輕輕撓了撓他的掌心，算是回應。
蘇大山心裡五味雜陳，酒就喝得格外快。
沒多大會兒，一壺酒就見了底，他臉頰通紅，眼神都開始發飄了。
他端著酒杯，踉踉蹌蹌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晃悠著走到沈越跟前，舌頭都打了結，說話顛三倒四的：
「沈…沈越啊…你人…是真不錯…但是我閨女…也不差…你可不能…不能欺負她…」
他說著，伸手就要去拍沈越的肩膀，手晃了半天都沒拍准。
沈越扶住他的胳膊，免得他摔倒，嘴角帶著溫和的笑意，保證道：
「伯父放心，這輩子，只有蘇晚雲欺負我的份，絕沒有我欺負她的道理。」
「那就好…那就好…」蘇大山滿意地點點頭，嘴裡還在嘟囔。
蘇晚雲無奈地放下筷子，走過去扶住蘇大山的另一邊胳膊，嗔道：「爹，你喝多了，我送你回房間休息。」
「我沒喝多…」蘇大山嘴硬了一句，身體卻很誠實地靠在了閨女身上，乖乖地點點頭，聲音含糊：「好…回屋…我醉了…」
沈越和蘇晚雲一左一右扶著蘇大山，往後面的臥房走。
蘇大山腳步虛浮，嘴裡還斷斷續續地念叨著「不能委屈我閨女」「要好好待她」，沈越都一一應著，耐心得很。
把人安置到床上躺好，柳翠花就端著一盆熱水進來了。
她擰了塊熱帕子，給蘇大山擦臉擦手。
蘇大山嘴裡嘟囔了兩句，翻了個身，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收拾妥當，柳翠花扶著腰站起身，看了看站在床邊的沈越，又看了看蘇晚雲，最後握住蘇晚雲的手，輕聲道：
「晚雲，你跟我來一下，娘有話跟你說。」
「好。」蘇晚雲點點頭，回頭給了沈越一個眼色，示意他先出去。
沈越心裡咯噔一下，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
岳父這邊是同意了，不會是岳母不同意吧？
他心裡七上八下的，點點頭，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還順手帶上了房門。
他站在廊下，心裡有點打鼓。
正琢磨著，聽見堂屋裡傳來一陣鬧騰的聲音。
回去一看，好傢夥，上官祁喝多了。
上官祁臉頰通紅，整個人像塊年糕似的黏在伊澤身上，雙手抱著她的胳膊不撒手，腦袋靠在她肩膀上，嘴裡嘟嘟囔囔個不停：
「伊澤…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不許你跑…」
伊澤也喝了不少，臉頰粉撲撲的，眼神有點迷離。
她沒力氣把胳膊抽出來，又嫌他吵得慌，皺著眉敷衍地順著他的話說：
「是是是，你是我的，你是我的，行了吧。趕緊撒手，壓得我胳膊都麻了。」
「不撒…撒手你就跑了…」上官祁抱得更緊了。
沈越扶著額頭，只覺得頭疼。
他沖旁邊站著的江刃和玉香擺了擺手：「先把他們倆送回客房吧。」
江刃和玉香一起上前。
一個拽上官祁，一個扶伊澤，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纏在一起的兩個人扯開。
上官祁還不樂意，掙扎著要往伊澤那邊撲，被江刃按住後頸，架走了。
伊澤倒是安分，被玉香扶著，腳步虛浮地往外走，嘴裡還哼著小調。
堂屋裡只剩下滿桌的杯盤狼藉。
沈越朝柳翠花母女說話的臥房方向望了一眼，心裡還是有點忐忑。
他挽起衣袖，收拾起桌上的碗筷。
臥房裡，柳翠花拉著蘇晚雲坐在床邊，暖黃的燈光落在兩人身上，氣氛格外溫和。
柳翠花握著她的手，她端詳著閨女清秀的眉眼，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輕輕開口道：
「晚雲，你雖然不是我親生的，但打從我進這個家門，你就把我當親娘一樣待，我也就不多說那些見外的話了。」
蘇晚雲點點頭。
「你的婚事，我本不該多摻和，只要你自己喜歡，過得舒心就行。」
柳翠花慢慢說著，有些擔憂：
「可婚姻大事，不是兒戲，是要影響女人一輩子的。沈公子是個好孩子，人品相貌，樣樣都沒得挑，這點娘看得出來。」
「可是晚雲，威遠鏢局家大業大，是江湖上有名的大戶人家。咱們這樣的普通農家，跟人家比起來，差得太遠了。大戶人家裡頭，三妻四妾都是尋常事，規矩也多。我和你爹就怕…怕你嫁過去之後，人生地不熟的，受了委屈也沒處說。」
她說著，眼眶也有點紅了：
「你爹那人嘴笨，不會說這些體己話，可他心裡跟明鏡似的。剛才喝酒的時候，我就看見他偷偷抹眼淚了。他是捨不得你，又怕攔著你，耽誤了你的好姻緣。」
蘇晚雲她知道柳翠花是真心為她考慮。
她反手握住柳翠花的手，笑著道：
「娘，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你放心吧，能欺負我的人，還沒出生呢。沈越他也不是那樣的人，日後你們就知道了。回頭你也勸勸我爹，別讓他瞎琢磨，我心裡有數，不會讓自己受委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