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握著那香囊，猛地伸手再次把她撈進懷裡，手臂收得很緊，嗓音悶悶的：「蘇晚雲，你真好。」
他埋在她頸間，好一會兒才平復下情緒，鬆開她，認真地看著她：「我走了，你照顧好自己，等我回來。」
「嗯。」蘇晚雲仰頭看著他，聲音也很輕，「一路小心。」
沈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轉身上馬。
坐穩之後，卻又忽然俯下身，長臂一伸攬住蘇晚雲的後頸，低頭在她唇上輕輕親了一下。
蜻蜓點水一般，蘇晚雲愣了一下，隨即彎唇笑了，眼裡漾著細碎的光。
「走了！」沈越直起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調轉馬頭，策馬追向鏢隊。
蘇晚雲站在原地，一直望著他離開的方向，直到那隊人馬的影子都看不見了，她才收回目光。
沈越策馬追上隊伍，跟江刃並駕齊驅，剛走了沒多遠，就忍不住抬手拿起腰間的香囊，湊到鼻尖聞了聞。
清淡的草木香混著一點若有似無的藥香，很好聞，也像她身上的味道。
他指尖輕輕捏了捏香囊，感覺裡面除了香料，好像還有什麼硬邦邦的東西。
他遲疑了一下，解開香囊的繩結，打開往裡看。
裡面除了曬乾的香料，還疊著一張明黃色的符紙，邊角有硃砂畫的痕跡，是一道平安符。
沈越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竟然還特意給他求了平安福。
他把香囊緊緊貼在心口的位置，嘴角揚得高高的，一路都沒放下來。
蘇晚也上了馬車。她坐下來，下意識摸了摸自己腰間掛著的那個丑香囊。
她深吸了一口氣，靠在車廂壁上閉目養神。玉香在旁邊輕聲問：「姑娘，我們回清風樓嗎？」
「嗯，回清風樓。」蘇晚雲應道。
馬車駛回城裡，街上漸漸熱鬧起來。
此時天氣暖和了，田裡水溝里的小龍蝦都出來覓食了，清風樓的小龍蝦也重新開始供應。
冬天斷貨了好幾個月，剛一恢復供應，客人就蜂擁而至。
蘇晚雲回到清風樓的時候，正是早市剛過、午市未至的空檔，樓下卻已經坐了大半客人，夥計們穿梭其間，忙得腳不沾地。
她回了自己的房間。桌上還攤著帳本，她走過去坐下，拿起算盤撥弄起來，打算把帳清一清。
這一忙，就忙了大半日。
忽然有人敲門，蘇晚雲以為是夥計來稟報事情，頭也沒抬，隨口道：「進來。」
門被輕輕推開，一道頎長的白色身影落在餘光里，蘇晚雲抬頭看去。
來人站在門口，穿著一身牙白色纏玉蘭紋廣袖錦袍，腰間繫著羊脂玉圓扣帶，下擺淺繡著幽蘭芳草紋樣。
是連朔。
他微微拱手，眉眼溫和，聲音清潤如玉：「蘇姑娘，別來無恙。」
蘇晚雲沒想到他又來了。
她站起身，臉上露出溫和卻疏離的笑容，回了個禮：「原來是連公子，確實有些日子沒見了。連公子的傷勢可痊癒了？」
「已經大好了，勞蘇姑娘掛念。」連朔笑了笑，沖身後招了招手。
一個穿著黑衣的護衛拎著一個食盒走了進來，躬身將食盒放在桌上，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守在門外。
「連公子坐。」蘇晚雲伸手示意，給面前的茶杯斟滿茶，推了過去。
連朔走到桌邊坐下，打開食盒，從裡面拿出一碟銀絲酥酪卷。
「這是船上廚子做的，手藝可能比不上定瀾城的老字號，但味道還不錯。想著蘇姑娘也許久沒吃了，便帶了點過來，嘗嘗看。」
蘇晚雲掃了一眼那碟糕點，沒動，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眸問道：「連公子此次來錦城，還是遊玩的嗎？」
「算是吧。」連朔點頭，目光卻悄然掃過她的臉。
許久不見，她似乎比在定瀾城時更舒展了些，也更動人了。
他收回目光，語氣自然道：「這段時間我會住在清風樓，又要叨擾蘇姑娘了。」
蘇晚雲頓了頓，隨即笑道：「連公子儘管住下，有什麼需要就跟夥計說一聲，房費飯食皆免。」
這是之前她承諾過的。
「那我就不客氣了。」連朔笑了笑，眼底掠過一絲微光。他留在錦城，自然是想離她近一點。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茶杯時，語帶試探：「蘇姑娘，你我相識也有些日子了，也曾共患難。我們現在也算朋友了，你若是不嫌棄的話，日後就喚我名字吧。總叫連公子，太生分了。」
蘇晚雲握著茶杯的手指微頓，抬眸看了他一眼。她沉默了片刻，才輕輕點了點頭：「好。」
「那我可以叫你名字嗎？」他又問，小心翼翼的。
蘇晚雲嘴角勉強扯出一點淺淡的笑容，語氣平淡：「隨意就好。」
連朔看出她的疏離，也不著急，點到即止。他站起身，笑道：「那我就不打擾你了，剛到還有些事要安頓，回頭再一起喝茶。」
「自便。」蘇晚雲也站起身，送他到門口。
連朔下了樓，徑直去了他上次住的那間客房。
房間門一關，他臉上溫和的笑意就淡了下去，眼神變得深邃。
他轉過身，對候在屋內的黑衣護衛吩咐道：「斷影，你去查查跟沈越他們一起回來的那個伊澤。」
「是。」斷影躬身應道。
他們在定瀾城翻了個底朝天，什麼線索都沒找到。
蘇晚雲他們離開定瀾城的時候，帶走了這個伊澤。此人之前經常出現在珍潮齋，太巧合了。
蘇晚雲站在桌旁，看著那碟沒動過的銀絲酥酪卷，輕輕皺了皺眉。
連朔來得太突然，又偏偏選在沈越剛走的時候，實在是巧了點。
「玉香。」蘇晚雲對著門口輕聲喚了一句。
玉香立刻推門進來，垂手聽命：「姑娘。」
「你去盯著連朔。」蘇晚雲走到桌邊，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不必靠太近，就留意他出不出門、見了什麼人、往哪個方向去。他手底下有護衛，你小心些，別被發現了。」
玉香立刻點頭：「姑娘放心。」
蘇晚雲吩咐完，又補了句：「有任何異動都先來告訴我，不必擅自行動。」
「是。」玉香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