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沒想過安分守己,可樹欲靜而風不止。
那位主母心狠手辣,還沒進門就容不下她,真等嫁進來,捏死她就像捏死一隻螞蟻。
說不定哪天她就「暴病而亡」,死了都沒人替她喊冤。
「我不想過那種天天提心弔膽的日子了。」
楚月深吸一口氣,眼裡閃著光:「趁著他大婚那日人多手雜,我放火燒了自己住的院子。提前找了個身形和我差不多的屍體,換了我的衣服,燒得面目全非,誰也認不出來。所有人都以為楚月葬身火海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逃出來了。」
只有「死」過一次,她才能真正獲得自由。
蘇晚雲聽完,沉默了許久。
她輕輕拍了拍楚月的手背,心裡有些唏噓。
在深宅大院裡,一個無依無靠的美貌妾室,沒點心機和狠絕,活不久的。
「那你現在住在哪兒?」蘇晚雲問。
「我早安排好啦!」提到住處,楚月眼睛一亮,剛才那點黯然瞬間一掃而空,露出點雞賊的笑意:「我在城裡偏僻地段買了個小院子,就我一個人住,清靜得很。你放心,我有的是錢。」
她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從跟著那王八蛋第一天起,我就想著遲早要跑路。他送我的那些金銀珠寶,我一點一點都藏起來了,這輩子就算什麼都不干,吃香的喝辣的也餓不死我。」
蘇晚雲看著她這副樣子,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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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她早早就為自己留了後路。
「對了,我以後不叫楚月了。」楚月坐直身子,頗為得意地挑眉:「我給自己取了個新名字,叫狗丫。怎麼樣?接地氣吧?」
蘇晚雲臉上的笑容僵住,嘴角用力抽了抽:「……你是認真的?」
「那當然!」楚月拍了拍桌子,振振有詞:「賤名好養活!我好不容易逃出來,還想多活幾年呢。叫狗丫多好,沒人會把我和從前的楚月聯繫到一起。」
蘇晚雲看著她一臉「我真聰明」的表情,半天說不出話來,最後只能妥協:「……好聽,你喜歡就好。」
反正也就是個化名,她自己樂意就行。
「既然被你發現了,走,我帶你去我家瞅瞅!」楚月說風就是雨,立刻站起身,拽著蘇晚雲的胳膊就往外走:「認認門,以後你想找我也方便。咱們偷偷的,別讓人看見。」
兩人坐著馬車出門,走了兩條熱鬧的主街,拐進一條僻靜的胡同。
胡同越走越窄,七拐八拐的,兩旁都是普通的民宅,家家戶戶門口堆著柴火,晾著衣裳,充滿了市井煙火氣。
楚月一路走一路跟蘇晚雲介紹,說這裡住的都是尋常百姓,沒人認識她,最安全不過。
走到巷子最深處,停在一扇斑駁的木門前。楚月掏出鑰匙打開門,側身讓蘇晚雲進去:「喏,這裡就是我家。」
蘇晚雲抬腳跨進去,眼前豁然開朗。
院子不大,打理得乾乾淨淨。
左手邊的牆根下開了一小片菜地,種著青菜和小蔥,綠油油的,看著就鮮活。
右手邊靠牆的地方辟了片小花圃,種著月季,還有幾株不知名的香草,這會兒開得正好,蜜蜂嗡嗡地在花叢里采蜜,清甜的香氣飄滿了整個小院。
堂屋門口掛著一串用細竹筒做的風鈴,風一吹,竹筒輕輕碰撞,發出叮咚叮咚的清脆聲響,悅耳得很。
「你收拾得挺好。」蘇晚雲真心實意地誇讚。
「那是,我可是費了好大功夫呢。」楚月笑得眉眼彎彎,拉著她往堂屋走:「進來坐。」
堂屋不大,擺著一張小桌和兩把椅子,簡單整潔。
左右各有一間廂房,楚月指著左邊那間:「那是我的臥房,右邊我改成制香的屋子了。」
她說著就把蘇晚雲往右邊拉。
推開房門的瞬間,一股馥郁卻不刺鼻的香氣撲面而來,聞著讓人身心舒暢。
屋子裡的長桌上,整整齊齊擺放著幾十個大大小小的瓷瓶、陶罐,裡面裝著各種香料原料,碾磨的、晾曬的,分門別類,井然有序。
牆角還擺著一個小小的銅香爐,正冒著淡淡的青煙。
「你還會制香?」蘇晚雲有些意外。
「以前閒著沒事,就喜歡搗鼓這些。」
楚月走到桌邊,拿起一個小瓷瓶,輕輕晃了晃,眼神里閃著光:
「我想著,總坐吃山空也不行。打算在錦城開個小香鋪,就賣我自己做的香膏、香丸、線香。不求賺大錢,夠我日常花銷就行。你覺得怎麼樣?」
「挺好的。」蘇晚雲點頭,真心為她高興:「有個營生總歸是好的。需要我幫忙的地方,你儘管開口。要是錢不夠,也跟我說。還有,清風樓本來就有你一半,盈利分紅我讓人給你送過來。」
「哎,那可不行。」楚月立刻擺手,挽住蘇晚雲的胳膊:「那酒樓是我心甘情願送你的,答應跟你分一半是想讓你老老實實收著,錢我夠,真不用。不過啊,我還真有一件事想求你。」
「你說。」
楚月收斂了笑意,神色鄭重起來:「幫我隱匿行蹤。我在這裡的事,任何人都不要告訴,包括沈越,可以嗎?」
她雖然剛到錦城沒幾天,也聽說了蘇晚雲和沈越和好的事。
若是讓他知道了,保不齊哪天消息就傳到那王八蛋耳朵里了。
「我攪黃了那王八蛋的大婚,他肯定恨死我了。」
楚月撇了撇嘴,又有點後怕:「要是被他抓回去,不用他動手,他那位正妻就能把我扒皮抽筋。我好不容易才逃出來,真的不想再回去了。」
看著她眼裡的不安,蘇晚雲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語氣篤定:「你放心,我不會說的。日後你若是遇到什麼麻煩,或者缺了什麼東西,儘管去清風樓找我。」
有她這句話,楚月徹底放下心來,咧嘴就笑,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
她正想說什麼,忽然臉色一變,猛地捂住嘴,身子往前傾了傾,乾嘔了一聲。
「唔……」她眉頭皺著,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蘇晚雲心裡咯噔一下。
「你怎麼了?」她上前一步,扶住楚月的胳膊,目光卻不由自主落在她的小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