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漸白深深望著她,長睫微闔,歪頭將自己的臉完全埋入她的掌心。
額角牴著指腹,鼻樑嵌進掌心。
小小的獨屬的避風港。
他用力呼吸著隨彌身上的馥鬱氣息,鼻息潮熱,一下一下撲在她的手心。
半明半暗的光線落在他臉上,在眼睫下投落小片暗色陰影,依偎的姿態竟顯得有幾分脆弱。
見慣了他無所不能遊刃有餘的模樣,再見這副姿態,怎麼可能會不心軟。
隨彌自己都沒察覺到,她的聲音放得愈發輕軟了,尾音溫吞落下。
「那你在飯桌下捏我,是為什麼?」
本來想撐起兇巴巴逼問的氣勢,嚇一嚇這個席漸白,省得他下回又突然做出什麼驚人的舉動。
但看看現在他們倆的姿勢、包廂中的氛圍,以及自己被抓在他臉側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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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勢達到了驚人的0誒!
好在,醉酒的席漸白點亮了她問什麼他答什麼的buff。
聞言,斂下眼睫顫了顫,薄唇抿緊一瞬,似是在進行迷濛與理智的拉鋸。
最終還是老老實實開了口。
「……想要你。」
隨彌:「?」
席漸白吐息沉重,悶聲艱澀說著。
「我認識你太遲。」
「你們的話題,我不了解,也插不進去。」
沙啞嗓音斷斷續續磕磕絆絆,說話時,唇瓣一動一動,就會若有似無地蹭過隨彌的掌心。
隨彌有點兒癢,蜷了蜷指尖。
又不好打斷這個終於開了口的蚌殼,只能忍住癢意,側耳聽他低悶的述說。
「我只知道你吃飯的喜好,也只能在點餐的時候說話。」
「……想要你的注意力。」
「所以要——」
他頓了頓,淺眸浸在陰影之中,一字一句道:「抓住你。」
隨彌:「……」
席漸白倏地抬眸看她,問:「你生氣了嗎?」
「對不起。」
「我卑劣地用這種方式,試圖證明我與你的關係。」
「我不應該這樣做。」
隨彌再再次沉默了,有點兒匪夷所思地看著席漸白。
他怎麼能表現得這麼低聲下氣落寞可憐啊!
再聽聽他說的話。
醉酒的人當然無法像清醒時那樣反覆斟酌推敲詞句,多半是真情流露。
但這幾句話落在耳中,那不就是一個意思——
我太喜歡你了,所以費盡心思想表現我們的親近,所以犯了錯。我道歉,對不起,可不可以不要生氣?
清醒的時候沒見這麼會說。
或許是被室友開玩笑追著喊大王喊多了,隨彌腦海中鬼使神差冒出來一個表情包。
朕只要他肯對朕用心就好.jpg
隨彌板著小臉,看似沉默思考,實則已經走神到了外太空。
她的安靜好像給了席漸白什麼錯覺,比如,沉默本身就代表著她態度的傾向。
以至於,青年怔然幾秒,竟然張嘴,很輕地咬住了隨彌的指尖。
隨彌被他唇齒含住的濡濕感拉回思緒,低頭一看。
借著微弱光線,她對上席漸白微微泛紅的眼眶。
他啞著嗓請求:「不要生氣。」
「……別不要我。」
說實話,在看到席漸白眼中滾動的潮濕水汽時,隨彌腦袋都是懵的。
他……席漸白……眼睛紅了啊?
隨彌甚至生出點手忙腳亂的心情,「沒生氣。」
其實還挺刺激來著……
席漸白低聲問:「真的嗎?」
隨彌好笑道:「我騙你幹什麼?」
青年又注視了她一會兒,低位的、將脖頸胸口弱點完全暴露獻上的姿態,莫名讓隨彌幻視甘蔻家裡養的那隻貓。
有生人來時,要謹慎地躲起來先觀察,確認來人毫無威脅,才會豎著雞毛撣子似的毛絨大尾巴走出來,在來人腿邊蹭一蹭。
席漸白就像那只在觀察的貓。
反覆確認她的情緒沒有作假。
他相信她。
於是,眉眼鬆散下來,改咬為吻,很輕地用唇碰了碰隨彌的手指。
輕盈濕潤的一個吻。
他說。
「喜歡你。」
-
折騰了半天,隨彌身上不可避免出了汗,黏答答的,急需洗澡。
她從酒館裡牽走一個席漸白。
——拉動一個一米九身高腿長的青年男性,只需要隨彌晃一晃手指,帶小孩兒似的,說,過來、跟上。
席漸白就會扣住她的指尖,聽話地亦步亦趨。
這次回小院的路沒錯。
晚風裹挾草木清新氣息撲來,驅散了些她面上熱度,卻散不去與席漸白相牽指尖的滾燙。
隨彌先將席漸白送到他住的那間屋裡。
本來打算發消息讓管家叫人來照顧這個醉酒的人。
但才往旁邊走了兩步,拿出手機。
席漸白就毫無安全感地又貼了回來,手仍規規矩矩只搭在她腰側,問:「你不要我了嗎?」
隨彌剛開始還耐心回答:「沒有。」
解鎖屏幕,才發現方明霽半小時前給她發過消息,拍的是陶真埋頭奮筆疾書寫試卷的照片。
隨彌順手點開輸入框。
席漸白站在她身後,眸底倒映屏幕的光,微不可察地眯起,又飛快鬆開。
他可憐地問:「你真的不會不要我嗎?」
隨彌低頭回消息,「嗯嗯,不會。」
席漸白反覆確認:「真的?」
隨彌被他問無奈了,又揣了點逗他的心思,故意說:「假的。」
席漸白安靜一會兒。
他慢騰騰哦了一聲,尾音失落,又強打起精神道:「沒關係。」
「你不要我了,我變成鬼也會跟著你的。」
隨彌:「。」
大晚上說什麼鬼故事!
她決定給席漸白找點兒事做,推著他的後背,命令道:「自己去找衣服洗澡,洗乾淨了再出來。」
席漸白踉蹌著被推著走,還要回頭看她。
濃眉微擰,眉眼沉靜。
執拗道:「我還沒有給你推拿。」
這件事倒是記得清楚。
但他想摁,隨彌都不放心讓他動手。
醉迷糊了控制不好力道怎麼辦?
她皮膚薄,還挺怕疼的。
「明天再摁。」
隨彌隨口道:「我現在不怎麼疼,不需要推拿了。」
席漸白這才老老實實地走進浴室。
手掌撐著門框,又折身回頭。
「你會走嗎?」
黏人怪!
難道年輕的時候會更黏糊嗎?
相比之下,婚後那兩次只是抱著她睡覺,都不顯得誇張了。
不過,隨彌轉念一想,畢竟這也是她親手倒的酒、親自推動的變化。
席漸白偶爾從冷臉男變成黏人怪,她覺得還挺新奇挺可愛的。
隨彌翹起唇,好脾氣道:「不走,你放心洗吧。」
得到了她的縱容承諾,席漸白終於安心地踏進浴室。
門咔噠關上。
浴室內燈光明亮,隱約倒映出一個頎長挺拔的身影,搖晃在做了模糊處理的玻璃門上。
席漸白脫了衣服,踏進淋浴間。
長指一撥,花灑當頭淋下沁涼水流,打濕了冷白泛粉的滾燙身體。
晶瑩水珠順著肩膀胸口一路滾落,淌過腰腹溝壑分明的線條,滑向更深的陰影。
沾染水霧的眼睫動了動,撩起。
露出清明的一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