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出的慢綜還在播放著,嘉賓們正趁著夜色圍坐在矮桌邊,絮絮低語著談天說地。
但已經不會再有人去關心他們了。
隨彌自己的心跳還沒完全平復下來,又清晰地感知到掌下怦怦有力的搏動,有力悍然地跳動,仿佛要躍出胸膛,帶著她呼吸都亂了半拍。
醉酒的人肢體不協調是很正常。
隨彌還來不及生出狐疑,一抬眸,席漸白抬手摁著額角,眉心緊蹙,臉上浮現出淺淺的痛楚。
他摔下去時,雙手都護在她身邊,好像完全沒有緩衝。
就算沙發足夠柔軟,承載著兩個人的重量砸下去,也不可能一點兒感覺都沒有。
隨彌再次譴責自己。
她真該死啊。
席漸白都懵懵地摔迷糊了,她竟然還在心裡悄悄懷疑了他一下。
隨彌膝蓋抵著沙發,撐起身,一手扶著沙發靠背,一手前伸,想確認他的狀態。
她蹙眉喊他,「你還好嗎?」
青年聽到自己的名字,倦怠半闔的眼睫動了動,撩起一點兒弧度。
淺眸噙著層生理性的薄薄水汽,漫無焦距地在半空晃了晃,才終於凝聚在她伸過來的細白手指上。
席漸白沒說話,靜靜看著她手指靠近。
隨彌撥開他垂落的額發,露出他汗涔涔的額角。
正要用手指在他眼前晃一晃,試圖確認他的意識。
手腕驟然被圈住了。
隨彌怔了下,就見他偏過頭,擺出一副渴盼姿態,拉著她的手落在自己的臉上。
指尖觸碰到的肌膚泛著熱。
席漸白斂下長睫,悶不吭聲,酒精催生出遲鈍緩慢,動作也似小動物撒嬌,用臉蹭她的手指,汲取她手上為數不多的涼意。
喉間還發出一聲快慰的低低輕嘆。
「……」
看起來好像摔傻了。
隨彌胡亂在心裡下了診斷。
手指感觸到的熱度還能有傳遞能力,染上指尖,順著血液遊走過全身,讓她也跟著發燙。
也可能是沙發太窄了。
為了穩定身體,她雙腿被迫緊貼在他腰側,腿內小片微涼綿軟的肌膚,都快被燙到麻木了。
隨彌淺吸一口氣,準備先下沙發,省得兩人擠在一塊兒。
才動了動腿,估量著怎麼下更方便。
席漸白驀地望來,像過分警覺的貓科動物,不存在的耳朵都要耷拉了。
他悶聲:「不走。」
粘人席上線。
一手拽著她手腕,另一隻手掌住她的腰。
不僅不讓隨彌離開,還沒輕沒重地手掌用力,扣住她細韌後腰,將她往自己身上摁。
隨彌重心一歪,真被他摁了下去,又踏踏實實坐上他緊繃的腰腹。
嚴絲合縫的貼合。
肌肉硬邦邦的。
體溫熱燙燙的。
姿勢過於微妙了。
但凡重心再往後一點,就是經典的水果動作。
隨彌控制不住自己活躍的思緒。
垂眼對上他潮潤的淺色眼眸,以防萬一,還是小心地往前挪了挪,屏著呼吸回到勉強合理的位置。
她不走,席漸白就會安靜下來。
執拗的勁兒潮水般褪去,眼睫緩慢眨動,專注地仰臉看著她。
罕見的乖順模樣。
這會兒看著,眉心舒展,不像之前蹙眉忍痛。
應該只疼了剛撞下去那一下,已經緩過來了。
隨彌不放心,又問了一句:「疼嗎?」
席漸白慢吞吞搖頭,目光中還帶著點困惑,似乎是不明白她為什麼這麼問。
不再說話後,耳旁只剩兩人交疊的呼吸聲。
隨彌忍著腿上沾染的高溫,被燙得發昏的腦袋轉了轉,終於想起自己進門前懷揣的壞點子。
完美的機會。
毫無防備的席漸白。
不過,根據前世經驗判斷,席漸白醉酒後不會斷片,會記得發生的大部分事情,第二天起來重新恢復古板模樣,還會彬彬有禮地給她道歉,表示昨晚麻煩她了。
那她就不能問夢境的事兒了。
要是席漸白沒做夢,結果她自己率先自曝說是啊是啊我晚上會做關於你的夢。
她不要面子嘛!
隨彌想了想,被攥在他臉側的手小幅度挪動,戳了戳席漸白的臉。
青年茫然看來。
隨彌微微彎眸,語調柔軟,決定循序漸進先挑一個溫和點的問題。
「你什麼時候是左撇子的?」
席漸白遲滯思考著。
「……以前。」
他語速很慢,明明在說自己的過去,卻平淡地仿佛旁觀者。
「要幫人寫作業,能掙錢。」
「吃飯會影響時間,不吃,奶奶會擔心。」
聰明的小孩兒於是想到,自己有兩隻手!
他可以一邊用左手往嘴裡扒飯,一邊用右手飛快書寫那些掃一眼就知道答案的簡單作業。
一邊咀嚼,一邊已經翻到了下一頁。
要是遇到字跡潦草亂飛的人,輕易模仿不出那種筆落驚風雨的草書感,那更好辦,改用左手寫。
那種手腕無力最後一筆想飛哪兒就飛哪兒的字跡幾乎能完美復刻。
「後來不接這種了。」青年啞聲說著,還很淡地揚起唇,像是與她分享一個有趣的小故事,「左手寫多了,也練出筆鋒,沒法寫太難看。」
「……」
隨彌以為會聽到一個天才風輕雲淡凡爾賽說隨便一試就會了的話。
卻沒想到,會是這樣的過去。
喝下去許久的苦澀酒液,好似又在唇齒間漫開,帶著遲來翻湧的酸澀。
隨彌突然覺得,樓下那位調酒師的第一眼印象調酒,確實很厲害。
席漸白就像那杯雞尾酒。
剛入口是清清淡淡沒什麼特別的味道,可再喝,就是深黯靜謐的苦澀。
指尖不自覺軟了下去,懷揣著自己也理不清的情緒,溫柔地貼上他的側臉。
隨彌輕聲哄他:「席漸白,你怎麼這麼會安排時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