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一會兒,浴室門終於被從里打開。
呼啦湧出來潮濕氣流,又在中央空調的吹拂下,小範圍擴散到空氣中。
隨彌看似鎮定自若看手機,實則捏在側邊的指節都攥緊了。
余光中,席漸白在門口停了一瞬,隨後目標明確地朝她走來。
少了門的阻隔、水聲的掩蓋。
清冽聲線低低和緩。
「滿滿。」
隨彌得了一種聽到他喊滿滿就耳熱的毛病。
啪得收起手機,欲蓋彌彰撐起氣勢瞪過去。
……怎麼不穿衣服!
席漸白只套了條長款淡灰色的睡褲,也沒好好擦拭乾淨身體,濕潤水珠零零散散遍布在冷白肌膚,又順著下滑,打濕了一小片箍在緊窄腰腹上的褲腰。
隨彌卡了一下,「你衣服呢?」
席漸白抬起左手攥緊的那一坨灰色。
「沒拿穩,」他說,隱約可見垂下的那片衣角上被水意浸透的深色,「掉地上打濕了。」
隨彌努力不去看他胸口,一本正經問道:「你沒有別的睡衣了嗎?」
席漸白:「另一套拿去洗了。」
他示意了下茶几上立著的一張紙質的洗衣告示牌,潤著潮氣的淺眸茫然地看向她,尾音低低。
「明天才能拿回來。」
隨彌:「。」
倒也是。
只出來一個五一假期,就四個晚上,帶兩套睡衣已經非常隆重了。
而且溫泉山莊還提供衣服的清洗烘乾服務,只會更方便。
她總不能無理取鬧地問你憑什麼不帶四套睡衣出來吧?
不知道的以為環球旅行開始起步了。
隨彌從容地收回視線,將劃拉半天實則什麼也沒看進眼裡的手機放回口袋。
「……那我回去了。」
席漸白洗完澡後,看著意識稍稍清晰了些。
就在房間裡,應該也不至於出什麼事。
睡一覺到明天,酒就能醒了。
剛覺得席漸白清醒點了,剛覺得他能老實睡覺了。
隨彌才要走,他又驀地伸手,想要拉住她,「不……」
隨彌眼皮一跳,躲了下。
臉頰泛粉,脫口而出:「你的手。」
修長白皙的長指頓在半空。
隨彌抿緊唇,悄悄抬眸,與席漸白對視了一眼。
青年淺眸仍氤氳少許潮氣,長睫被打濕,可憐地垂落,硬是將冷感凌厲的一雙眼耷拉成了無辜模樣。
「洗乾淨了。」他啞著嗓保證。
隨彌:「……」
她當然知道。
也不是嫌棄的意思。
席漸白是個很注重衛生的性格,平日裡就隨身帶著濕巾,方便拿出來擦拭乾淨手指。
只是,她暫時還忘不了浴室里的那聲請求。
也怪她思緒太活躍想像太逼真,看的東西又太多。
眨眼就在腦海里搭建起舞台。
「我知道。」
最後,隨彌只能撐著平靜嗓音,磕磕巴巴,胡言亂語,「其實我一直想問你,有沒有興趣當我的人體模特?」
席漸白怔然:「?」
隨彌硬著頭皮:「你骨架比例很好,身上線條也很好看。」
話出了口,反而越說越流暢。
一時間,赧然羞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美術生猛地燃燒起的純粹熱情。
再看席漸白,烏潤杏眼中充滿了專業的審視,自動拆解起光影的來源落點。
「就這種光線,打在你身上,肌肉的明暗起伏會特別明顯,還有你這個腰過渡下去的折角……」
別說,隨彌其實覬覦席漸白的身體很久了。
沒辦法,老天賞飯吃的優越比例,勤於鍛鍊的舒展肌理,簡直從頭到腳每一點都在畫畫人的喜好上蹦迪。
隨彌雖然主畫繪本插圖,但私底下也不是沒畫過一些人體摸魚。
三兩筆線條,就生動地描畫動作。
沒好意思發出去,生怕被大數據推送到熟人眼前,只留在相冊里自己回味品鑑。
只是她向來有賊心沒賊膽。
席漸白又是個裹得嚴嚴實實、襯衣扣到最上方一顆的保守性格。
清冷著張臉,淡淡一瞥,總覺得開口說嗨我看你身材不錯要不要脫了給我當模特,簡直像是在欺負人。
但醉酒的席漸白不一樣。
淺眸濕漉漉的,很好說話。
隨彌絲毫沒有仗著他不清醒哄人的愧疚感,杏眼亮亮,問:「要不要試試?」
席漸白定定看著她倏然生動起來的小表情,眸底盪開淺淺笑意。
聞言,薄唇微動,正要應好。
隨彌又突然抬手,想起自己有個前提沒說,「這個模特,是不穿衣服的。」
「最多……」
隨彌眼神遊移一瞬,又挪回來,乾巴巴舔舔唇,小小聲:「最多給你穿條褲子。」
席漸白頓了頓,在她明燦燦的期待目光下,沒直接答應,反而先問。
「你畫過很多人體模特嗎?」
隨彌理所當然點頭。
美術生誰沒畫過?
席漸白又問:「都不穿衣服?」
隨彌繼續點頭,不然怎麼鍛鍊畫技?
青年就輕微地壓了下唇角,過了幾秒,才悶悶出聲。
「那我是最好看的嗎?」
隨彌:「……?」
隨彌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席漸白在鬱悶什麼。
「當然。」
她忍住想要上翹的唇角,斬釘截鐵道,「你是最最最好看的。」
畫室里請的模特通常是上了年紀的大叔大姨,他們脾氣都很好,中途休息時,還會笑呵呵和他們聊天。
學生們畫畫時也滿心都是不對啊這個陰影怎麼表現這個線條是不是太硬了,對著人體和對石膏像沒什麼區別,還覺得真人皮膚質感更難描摹一些,誰顧得上什麼好看難看。
但席漸白顯然被她篤定的話語哄開心了。
點頭答應:「好。」
「我只做你一個人的模特。」
-
隨彌回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空調溫度調低幾度。
洗完澡從暖融融的浴室出來,撲面而來清爽沁涼。
再倒入蓬鬆柔軟的床鋪。
渾身都放鬆了下來。
隨彌望著天花板懶洋洋放空了一會兒,倦意就飛快湧上來。
其實今天也沒做多少事,就是打了一天遊戲,晚餐見了方明霽和陶真,又拐帶一個席漸白去了酒館。
好吧,其實也不算少。
隨彌蛄蛹著翻了個身,在睡前最後看了下手機消息。
給陶真回了個明天見的表情包。
往家庭群里發了今天出去隨手拍的晚餐和風景,順便變著花樣誇讚父母發在群里的海邊照片。
最後是席漸白。
隨彌那會兒說口頭約定不保險,我們存個書面證據,於是拿出手機,發消息給他。
【是彌不是咪:你答應給我做人體模特,姿勢衣著都隨我指定,對吧?】
【X.:對。】
隨彌咔嚓截了個圖,存檔留證。
萬一席漸白明天醒來不認帳,就舉起截圖指責他言而無信——雖然,席漸白多半不會不認。
正想到他,頁面上倏然跳出來一條消息。
【X.:晚安。】
隨彌怔了下,彎起眸,同樣敲下字回覆:【晚安。】
……也沒說現實里晚安了,轉頭在夢裡碰面啊?
隨彌手腕抵在桌邊,眼睫飛快眨動,目光掃過與晚間別無二致的餐廳布局。
遠處用餐的人群,在餐桌間行走的服務生。
身旁的陶真,斜對面的方明霽。
以及。
坐在她對面,淡然垂眼,卻在桌底圈住她腳踝的席漸白。
長指逐漸收攏。
小白鞋啪嗒落地,發出一聲響。
穿著薄襪的腳,被席漸白帶著,踩上他的大腿。
然後。
往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