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
白色的羽毛球在空中划過一道凌厲弧線,如流星而落。
陶真急急追了兩步,倉促揮拍,還是沒來得及截住,只能眼睜睜看著羽毛球啪嗒掉在她腳前幾步之外的地上。
她撐著膝蓋喘了口氣,十分絲滑地往地上一坐。
「打不動了打不動了!」
陶真抱著球拍,對球網對面的隨彌大聲認輸,「滿滿姐姐你太厲害了,我已經完全沒力氣了。」
球場內開了溫度適宜的空調,但一通跑跳揮拍下來,隨彌額頭鼻尖沁出薄汗,白潤臉頰也透著粉。
聞言,她隨手擦去鼻尖汗珠,攥著球拍往陶真的方向走。
她呼吸還算均勻,眉眼輕彎,看向癱坐在地的小姑娘。
「要我拉你嗎?」
陶真立刻眼巴巴地伸出手,與隨彌相握。
就著隨彌的力道,腰腹發力,撐著地站起了身。
她像個小掛件緊貼在隨彌身旁,也不嫌熱。
雖然沒力氣打球了,但嘴巴還能叭叭叭地輸出。
「姐姐你體力真好。」
「我早上晚上還會去學校操場跑步呢,也打不過你。」
「姐姐你平常會做什麼鍛鍊項目嗎?」
隨彌帶著她往休息區走。
「沒吧,我挺懶的。」
「可能以前跑外面寫生,背包背畫具練出來的。」
前方的休息區,方明霽一身輕便運動裝,還戴了個運動抹額,手裡捏著瓶剛擰開的礦泉水,已經等在了那兒。
等她們走近。
方明霽熟門熟路地拎過陶真,將水瓶往她手裡一塞,「喝點水緩緩,別喝太快。」
陶真被拎得跌跌撞撞幾步,生氣抬頭,剛想抱怨他手勁兒大,幹嘛拉她這麼快。
被方明霽使了個眼神。
陶真老實地閉上嘴,雙手捧著水瓶,悄咪咪往旁看去。
滿滿姐姐和那位曖昧對象不發音的哥哥鬧彆扭了嗎?
怎麼氛圍怪怪的?
「……」
隨彌接過席漸白遞來的水,繃著小臉,客氣說了句謝謝。
席漸白眉眼疏冷,低低回了聲嗯。
兩人誰也沒看誰。
但卻又不約而同地用餘光注意對方。
隨彌心不在焉地舉起水瓶,喝的時候被小小嗆了下,才剛咳一聲,席漸白反應極快地抽紙遞了過去。
一手托住她捏著水瓶的手腕,一手輕輕順著她的後背。
蹙眉問道:「還好嗎?」
隨彌拿紙抵住唇,弧度滾圓的杏眼匆匆撩起,看他一眼,又飛快斂下,忍著喉間咳意。
「沒,咳,沒關係。」
陶真津津有味地旁觀,用手肘捅咕一下堂哥,悄聲問:「他們為什麼一對視耳朵都紅了?」
昨晚在餐桌上還不是這樣。
難道又發生了什麼事?
方明霽抬手摁住她腦袋,手下用力,無語微笑:「你問我?」
他看著時間,順手從陶真身邊拿走球拍,往前走了幾步,招呼席漸白。
「她們倆休息,我們去打一場?」
席漸白的目光從隨彌身上抬起,看他一眼,眉梢很輕地皺了下。
淺眸中,始終存著點冷感敵意。
方明霽被他沒什麼感情的視線看得有些撐不住笑,無奈地想,他也不想表現得像是個別有用心的人一樣。
奈何昨晚和母親方知荷打電話時,順口提起看到了滿滿妹妹和她的朋友。
方知荷就問:「那男的怎麼樣?」
「長得好嗎?身材不錯嗎?脾氣如何?」
方明霽:「……要不您親自過來看看?」
方知荷:「忙著呢,沒空。」
得知隨彌和陶真約了場羽毛球,方知荷利落下達指令,「你也和那男的打一場,看看他的球風和體力怎麼樣。」
方明霽:「……」
知道您喜歡滿滿,還十分遺憾不能偷回家養,但有沒有考慮過您兒子可能存在的人身安全?
與席漸白一起往球場上走時,方明霽隱晦委婉地表示,「其實我和滿滿從小就認識了,相處到現在,和親兄妹沒什麼區別。」
他在關鍵詞上咬了重音。
哈嘍,聽到了嗎?
是兄妹!
所以不用再這麼戒備地防著他了。
席漸白側眸,冷淡看他,嗓音壓得很低,避免被身後的隨彌聽到。
「你在炫耀嗎?」
方明霽:「?」
席漸白沉下眉眼,又說,「你不喜歡她?那你眼光不行。」
方明霽:「???」
方明霽看著轉身走向對面位置的席漸白,忍不住哂笑一聲。
人無語到極致果然會笑。
你們戀愛腦是不是有病?
怎麼表現得像是陶真嘴裡那種激進毒唯一樣!!
隨著羽毛球拋向半空,新一輪的比拼開始。
隨彌被陶真拉著坐在休息區長椅上,目光跟隨著球場上的人。
她幾乎沒見過席漸白參加體育活動。
不得不承認,長手長腳的青年,做什麼都會顯得賞心悅目。
更何況是打球這樣需要抬頭揚拍的運動。
舒展的身體潛藏悍然爆發力,眉眼冷沉,眸光專注,球拍在半空凜冽出破空聲,小臂繃緊的肌肉線條漂亮得驚人。
每一次抬手側身,都生動得宛如絕佳的動態速寫素材。
讓人緊緊將視線跟隨,無法挪開。
只是看著,都能想像到他身上的蓬勃熱度——
隨彌驀地低下頭,又喝了口水。
運動後的暫歇,會讓身上臉龐的熱意愈發轟轟烈烈,就能掩飾她此時發散的思緒了。
踩在運動鞋之中的腳,忍不住縮了縮。
襪子穿太厚了嗎?
虛虛踩著,腳心滾燙。
今天一早,席漸白過來找她時,端著張冷冷淡淡的臉,實則耳廓微紅,挺拔站著,端方有禮地述說歉意。
說沒想到自己酒量這麼不好,說可能有點冒犯她,說謝謝她。
低冽嗓音說得鄭重其事滿含感激,神色也肅冷嚴肅,唯獨耳尖泛紅出賣了並不平靜的心情。
看起來像是清早起來後,回憶起自己酒後出格行為,被驚得慚愧又純情,做足心理準備,才鼓起勇氣來找她。
本來,這該是隨彌故意促狹逗他的好時機。
她也曾想像過,自己可以擺出興味表情,撐著臉慢悠悠打量他,還要笑盈盈歪頭問,你都記得你說了什麼嗎?
然後心滿意足地欣賞古板男手足無措的模樣。
但她蜷腿坐在沙發上,盯他一眼,又移開視線。
晨光下,他的眉眼濃郁鋒銳。
夢中的青年,在嘈雜的人來人往的餐廳,在厚實桌布掩蓋之下,用力扣住她。
揚起的眉眼卻是陰鬱幽暗的。
一邊捏緊她的踝骨。
一邊又拉過她的手,抵在唇邊反覆啄吻輕咬,留下小片潮濕粘膩的痕跡。
他沙啞悶哼著喊她。
「寶寶。」
「我討厭他們。」
「為什麼要來搶你的注意力?」
席漸白垂眸,在眼睫的小片陰翳之下,眸光黯黯涌動。
開口時,字字句句沾染扭曲的占有欲,濃烈到幾乎要將人溺斃其中。
「寶寶本來可以一直看著老公的。」
「如果世界上只有我們兩個就好了。」
他吞咬隨彌的指尖,力道時重時輕,既想將她整個拆吃入腹,又生怕會弄疼她一點兒。
尾音夾雜滿足喟嘆。
「像這樣,誰也影響不了我們,只有我們。」
隨彌明知道是夢境,不然桌上另外兩人不會對席漸白親她指尖的動作視若無睹。
但在陶真湊過來說著和晚間一樣的抱怨時,還是忍不住繃緊了身體,有些頭皮發麻。
條件反射性地用力。
等匆匆回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的話。
隨彌再抬頭,就見席漸白微微闔眼,額角汗涔涔,淡色薄唇抿得失去血色,直勾勾盯著她,神色似痛苦似壓抑。
他沙啞地笑了笑。
吐字帶著黏糊輕顫的氣聲尾音。
「謝謝寶寶。」
「老公……好s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