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青梨垂頭喪氣地從治療室出來。
和以前一樣，每做一次治療，她就會好難過的。
好多明明已經被她忘記的事情，突然在腦海中浮現。
那時候她傻呀，總是「今日事今日畢」，才不會為已經發生的事情難過。
痛苦的事情，時間一長都忘記了。
可是這兩天的治療，大部分時間都在用儀器刺激喚醒她以往的記憶，卻讓她痛苦萬分。
她後知後覺，原來自己以前的日子都那麼難過嗎？
她好像一直在哭。
因為走神，所以被老師叫出去罰站，她垂著頭，站在走廊里，極力忍耐著哭聲，不想被路過的人聽見……
第一次來月經，衛生巾被幾個男生搶走，在教室里到處傳，沒有人幫她，她只能蹲在廁所里等奶奶……
…
她想不明白啊，怎麼會有那麼多難過的事情讓她流淚呢？
記憶被強行喚起是很難受的，電極片刺激的腦袋嗡嗡疼。
太疼的時候，她就想啊，乾脆不治了吧？
大不了以後七八十歲了還是個傻子。
可是萬一真的和那些討厭的人說的一樣，傻子活不了那麼長呢？
哎～
她垮著臉，長長嘆口氣。
這會才有時間給老大回電話。
她聲音懨懨的。
「老大～」
敏銳的傅景川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
他問道：「怎麼了？傻寶？」
方青梨抱著自己的小書包，坐在休息區等宋北辰和她一起吃午飯。
她說：「小梨心情不好了，腦袋疼，又很傷心，想哭，想老大。」
傅景川聽得心裡酸酸的，收拾了一下就站起身，「我馬上來陪你！」
「不用了，」方青梨搖搖頭，「醫生說這是正常的嘛，大人都會這樣的，小梨忍一忍就好了，聽到老大的聲音小梨已經很開心了。」
「真的？」
「對呀，而且老大你不是在奮發圖強嗎？我們都要變成獨立的好孩子呀！」
傅景川看著自己桌前一大堆資料，「說得好，那老大下午來接你？」
「好呀！」
方青梨深吸口氣，換了個話題。
「對了老大，你今天背了幾個單詞呀？」
傅景川自信一笑：「0個。」
方青梨：「好吧，醫生還說小梨記憶力和注意力都不行，讓我也多背背單詞和古詩呢。」
「那老大給你買《唐詩三百首》好不好？」
「好呀老大～」
方青梨心情好了很多。
奶奶告訴她，人只能喜歡一個人，只能和一個人在一起。
雖然她現在還弄不清楚這是為什麼，可是如果真的只能選一個人的話，她一定會毫不猶豫選擇老大的。
這時，宋北辰也和專家們一同出來了。
方青梨看了他一眼，對傅景川說：「老大～小梨現在和北辰哥哥一起去吃午飯了，你放心吧，小梨不會出軌的。」
傅景川傲嬌：「這還差不多，來嘴一個～」
方青梨有點猶豫了，「還是算了吧，回去再嘴。」
「啊啊啊！你不愛我了！！！！」
「愛的愛的！」
…
研究所食堂。
方青梨打了滿滿一盤子菜，飯也打滿了。
相對來說，宋北辰吃的就很少了。
宋北辰看著大口吃飯的方青梨，一時間自己也來了胃口。
他遞給她一瓶飲料，「喝吧，別噎著了。」
方青梨正要接過呢，可突然想到了什麼，手懸在了半空。
她緩緩把手收回，「北辰哥哥，小梨現在可不敢喝你給我的水了。」
她湊近他，小聲道：「上次你給小梨檢查身體的時候，給小梨喝水，我睡著了，你悄悄乾的壞事，我都想起來了。」
宋北辰：「……」
他怔了怔，無奈把飲料收回。
他笑著問道：「真的是壞事嗎？青梨不舒服嗎？」
方青梨眉頭一皺，小臉唰的紅了，「舒服是舒服嘛…但你趁小梨睡著了做這種事情是不對的……」
她壓低了聲音，「老大說了…這個叫水煎呢……」
宋北辰嗤笑，「好吧，那下次你清醒的時候做，好不好？」
方青梨搖頭：「不太好，小梨答應老大的，以後只和他親親抱抱…」
宋北辰保持著微笑，「那我們怎麼辦呢？你忘記你還有很多小三嗎？」
方青梨撓撓頭，「這個…小梨暫時沒有辦法，我會努力想想的，等我變聰明以後萬一就有辦法了。」
宋北辰撐著臉，微笑地看她，一雙桃花眼含情脈脈，調侃道：「這個問題估計你變聰明以後會難想呢。」
「啊？」
方青梨感覺肩上的擔子更重了。
她嘆了口氣，拿起勺子，「先吃飯吧～吃飯吧～」
…
宋北辰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眼屏幕，眉頭倏地皺起，神情凝重。
他起身，走的遠些了才接電話。
「媽媽。」
電話那頭，母親宋書嵐語氣中沒什麼情緒，卻又帶著無形的壓迫：「這就是你最近在忙的事？」
宋北辰自然知道她說什麼。
他坦然承認：「是。」
宋書嵐冷笑，「我和你爸花了那麼多資源培養你，不是為了讓你和一個智力都不健全的傻子糾纏在一起的！要是你哥……」
「我哥？」
宋北辰笑：「我哥怎麼了？要是我哥還活著嗎？他一定不會和我一樣是嗎？」
「可是媽媽，我哥已經死了！現在活著的人是我，這麼多年過去了，哥哥的骨頭都不剩了，怎麼辦呢？」
宋書嵐：「我可以隨時叫停你們的治療。」
「哦，」宋北辰很平靜，「或許您應該去和傅寒川商量一下。」
不等對方答覆，宋北辰就已經先一步掛斷了電話。
他緩緩放下舉著手機的手，脫了力一般，垂在身側。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腦海中思緒萬千。
突然，他感到有誰在拽他的衣角。
轉過身，就對上了方青梨圓溜溜的大眼睛。
她的小手還在她的衣角上攥著。
仰著腦袋，眼神清澈。
果真是粘人的小貓，一刻都不能接受和主人分離。
方青梨說：「北辰哥哥，我吃完飯啦，想喝你的飲料可以嗎？」
宋北辰眸光微動，笑道：「現在不怕我做壞事了？」
方青梨搖頭：「小梨應該要相信哥哥的，剛才那樣說，你肯定會傷心的吧？」
宋北辰輕笑，隨即把眉頭皺起，「是啊～剛才哥哥可傷心了。」
方青梨：「對不起嘛～」
「哈哈，」宋北辰說：「騙你的。」
方青梨喝著飲料：「哥哥，小梨好像聽見你和你的家人吵架了，對不起，是不是小梨給你惹麻煩了？」
宋北辰搖頭，「怎麼會呢？青梨是全世界最不麻煩人的好孩子。」
「哇！真的嗎？小梨喜歡你這樣說我。」
宋北辰笑，攬著她的肩，「走吧，乖孩子。」
方青梨像條泥鰍一樣，絲滑地躲開他的觸碰。
「男女瘦了不親的。」
宋北辰愣了下：「什麼？」
方青梨：「就是你不能和我這樣子的，老大說他會一直盯著我的。」
宋北辰失笑，一臉幽怨：「好吧，不摟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