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悅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她實在憋不住了，那些話已經到了嘴邊，再不吐出來她覺得自己會被噎死。
但她剛發出一個音節，陳芸的手就按在了她的手背上，力道不大，但意思很明確，不要說了。
方悅把那些話咽了回去。
她看了一眼林婉雲的側臉，又看了一眼陳芸，然後低下頭，手指在被子上無意識地畫著圈。
「好吧，你不喜歡，那我們就不提，沒什麼大不了的。」方悅繼續道：「你肯定會遇到更好的！」
之後的時間，他們都默契的沒有再提。
有些事，不是靠別人說就能想通的。
時間是最耐心的老師，也是最無情的審判者。
該來的總會來，該看清的，總有一天會看清。
中午，霍霆淵推門進來的時候，方悅正在削蘋果，陳芸正在翻一本從護士站借來的雜誌。
他左手拎著幾個印著餐廳logo的袋子，右手提著一個深色的保溫食盒，食盒上還繫著一條細細的、深藍色的絲帶，看起來精緻而得體。
林婉雲看見他，眼睛亮了一下，那亮光很小、很短，像打火機在風裡閃了一下就被她自己撲滅了。
她坐直了身子，把散在肩上的頭髮攏到耳後，聲音裡帶著一種被人記掛著的、暖洋洋的感激。
「霍總，怎麼帶這麼多吃的？太破費了。」
霍霆淵把袋子放在床頭柜上，把食盒單獨拿出來放在林婉雲夠得到的地方，然後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他的語氣很平淡，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但那種平淡底下有一種不動聲色的周到。
「你有朋友在，怎麼都得照顧一下。」他轉過身，把其中幾個袋子遞給了陳芸，微微頷首，姿態從容而自然。
「你們別客氣，都是外面打包的，趁熱吃。」
方悅接過來，每一樣菜都用保鮮膜封得嚴嚴實實，還冒著熱氣，隔著袋子都能聞到那股讓人食慾大開的香味。
她咽了咽口水，心裡對霍霆淵的好感度蹭蹭地往上漲，不是因為這幾道菜，她不是沒見過好東西的人，而是因為他的細心。
他記得林婉雲有朋友在，記得招待她們，記得照顧每一個人的感受。
霍霆淵沒有再看她們。
他在床邊坐下，把那個深色的保溫食盒打開，一層一層地取出來。
他舀了一碗雞湯，用小勺攪了攪散熱氣，試了試溫度，不燙了，溫溫熱熱的，剛好入口。
他把碗遞給林婉雲，語氣還是那樣不溫不火，像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工作。
「喝點湯再吃飯，空著胃吃飯對胃不好。」
林婉雲接過碗，碗壁的溫度從指尖傳過來，溫溫熱熱的，像一個人的掌心的溫度。
她低下頭喝了一口，雞湯的鮮和紅棗的甜在舌尖上慢慢化開，從喉嚨滑下去，一路暖到胃裡。
方悅和陳芸坐在旁邊的沙發上，一人端著一份打包盒，筷子懸在半空中，誰都沒有動。
她們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霍霆淵和林婉雲身上，他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目光安靜地落在林婉雲的側臉上，不熱烈，不急切，但又無處不在。
而林婉雲被這樣的目光籠罩著，渾然不覺。
方悅低下頭扒了一口飯，含混不清地說了一句只有陳芸能聽到的話：「這叫沒情況？」
陳芸沒有說話，用筷子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她碗裡，堵住了她的嘴。
但在沒人看到的角度，她的嘴角翹了一下，很輕很短，像一隻偷到魚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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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一點的時候，病房的門又被敲響了。
不是那種客氣的、試探性的輕叩，而是帶著一股風風火火的、迫不及待的急切，像是敲門的人在門外已經站不住了。
程功帶著部門幾個同事走進來，每個人手裡都拿著東西，鮮花、水果、酸奶、還有一盒看著就讓人心情變好的馬卡龍。
他走到林婉雲床邊，彎下腰看了一眼她的臉色，又看了一眼輸液瓶里還剩多少藥水，然後站直了身子，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那口氣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呼出來的，帶著一整天的焦灼和不安，終於在這一刻、在看到林婉雲確實沒事之後，才徹底地、完完全全地放下了。
「沒事了吧？你真是嚇死我了。」
程功的聲音有些啞，不像是感冒，倒像是說了太多話、操了太多心之後的那種沙啞。
「我上午才把手上的事情忙完，帶著幾個同事來看看你，他們嚷嚷著要來，我說你們別添亂，他們說就來看一眼。」
他無奈地笑了笑，偏過頭看了小張一眼。
同事們七嘴八舌地湧上前來，每個人都在說話，聲音疊在一起，吵是吵了點，但那份熱鬧和關心是真的，熱騰騰的，沒有任何雜質。
「婉雲姐，你好點沒有？臉色還是有點白啊。」
「婉雲姐，你都不知道你暈倒的時候，我們有多害怕，老大當場就傻了，站在那裡半天沒動。」
「胡說什麼？我哪有傻了？我只是在思考接下來怎麼安排！」程功在旁邊辯解！！
「怎麼沒傻？你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客戶叫你你都沒反應，那還不是傻了？」
笑聲在病房裡此起彼伏，像一串串被風吹散了的鈴鐺聲，清脆而明亮。
「沒事了。」林婉雲的聲音帶著笑，帶著一種被這麼多人記掛著、擔心著、在乎著的感動。
「謝謝你們來看我，我真的沒事了，休息兩天就好了。」
程功站在人群後面，等她說完，才往前走了兩步。
他的表情忽然變了，不是擔心，不是心疼，而是一種，怎麼說呢，像是一個在沙漠裡走了很久的人，忽然看到了綠洲時的那種、混合著狂喜和不敢相信的複雜表情!
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開口，聲音不大，帶著一股壓抑了很久、終於可以不壓了的激動。
「婉雲，你不知道。」他的聲音有些發飄:「我們的五套系列珠寶，全部賣完了。」
病房裡安靜了一瞬。
那種安靜不是因為大家沒聽清，而是因為聽清了、但在那一瞬間沒有完全消化這個信息所帶來的巨大衝擊。
林婉雲愣住了!
她的眼睛慢慢睜大，嘴唇微微張開，像是想說點什麼，但聲音卡在喉嚨里，怎麼都擠不出來。
程功看著她的表情，聲音更大了幾分，帶著一種「你聽到了嗎你聽到了嗎」的急切。
「全部賣完了！你知道那是什麼概念嗎？五套系列，每套一萬件，兩天時間，兩天！！！」
他已經激動得語無倫次了，那些數字在他腦子裡轉了整整一個上午，從早轉到午，從帳面轉到心裡，他已經激動了一上午。
「你可真是我們部門的財神啊！婉雲，你知不知道，你一個人扛起了我們部門大半的業績！大半的！我當主管這麼多年，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情況，從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