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芳這才滿意地笑了，伸手在林婉雲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那力道不輕不重：「行了，時間不早了，你們趕緊回去吧。」
她站在那裡，看著霍霆淵和林婉雲並肩走出院子，才轉身回去。
車上，林婉雲低下頭，看著手裡那個被攥得有些皺了的紅包。
邱芳塞過來的時候她沒有機會打開看，現在借著車窗外的路燈，她能看到封口處那枚小小的紅色福字貼紙，在她掌心裡被捂得溫熱。
她深吸一口氣，轉過身，把那個紅包遞到霍霆淵面前。
「霍總，這個紅包，您還是還給阿姨吧。我不能收。」
她知道她收下的時候邱芳很高興，但她不能因為要讓一個人高興就心安理得地收下這份不該她拿的錢。
她和霍家的關係還沒到那一步，她也不敢邁出這一步。
霍霆淵沒有看她。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前方的道路上，雙手穩穩地握著方向盤，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但他的聲音里有一種東西，不是生氣，是不高興。
「你就這麼害怕這麼個紅包？」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沉甸甸的、讓人沒辦法反駁的篤定。
「一個紅包能有多少錢？林婉雲，你送的禮物，隨便拿出來一件，也比這個紅包的金額多？」
他開始一一細數：「你給老爺子的母樹大紅袍，一斤多少錢，你給你我媽的那個包...你自己算過沒有？」
林婉雲被他說得啞口無言。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發現自己找不到任何一個可以站得住腳的論點來反駁。
她送那些禮物的時候，沒有想過它們值多少錢，她只是覺得那些東西值，因為送出去的心意是無價的。
但現在霍霆淵用價格來反擊她，她發現自己無話可說，因為她沒辦法對一個商人說『心意比價格更重要』。
「這也不能這麼算...」她的聲音有些發虛，像是一個不太有底氣的辯白。
「霍總，我就是覺得...這樣不好。」
「沒什麼不好的。」霍霆淵的語氣淡淡的，但那種淡不是不在意，而是覺得沒必要再討論。
他沒有看她，但他的手從方向盤上移開了一瞬，伸過來，把那個被她攥在手裡的紅包拿走了，又瞅了一眼林婉雲的包，打開最小那那個拉鏈，什麼都沒看的將紅包放進去。
林婉雲愣了一下，看著他那個動作，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又酸又澀又甜的東西。
車廂里安靜了一會兒。
車子在紅綠燈路口停下來，路燈的光從車窗外落進來，把兩個人的輪廓鍍上一層昏黃的、溫暖的光。
霍霆淵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等了很久、終於等到可以問了的從容。
「林婉雲，你給我爸媽和爺爺都買了禮物，我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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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雲大腦瞬間忘記了反應。
她轉過頭看著霍霆淵，他的目光依然落在前方的紅燈上，表情很平靜，像是隨口提了一句這種無關緊要的問題。
但林婉雲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停了一下，那一下很短，短到她差點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但她的心告訴她，那不是錯覺。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起來，那些被她放在后座購物袋裡的、她猶豫了很久才下定決心買下來的、用深藍色絲帶系好的禮盒，此刻像一顆定時炸彈一樣，在她腦子裡嘀嗒嘀嗒地響著
。她不是忘了給他買禮物，是不敢給。
她給霍家每一個人買禮物都可以坦坦蕩蕩、理直氣壯，因為那是禮貌，是感謝，是對長輩的尊敬。
但給霍霆淵買禮物，她不知道那算什麼。
她深吸一口氣，彎下腰，從后座把那兩個小禮盒夠過來，放在膝蓋上。
盒子不大她低頭看著它們，手指在絲帶上輕輕撫過，然後抬起頭，把兩個盒子遞到霍霆淵面前。
「買了。」她的聲音有些輕，輕得像怕驚著什麼，但那份認真是從骨頭裡長出來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歡，不喜歡的話...可以去換。」
霍霆淵低下頭看著那兩個禮盒，目光在深藍色的包裝紙上停留了幾秒。
他沒有立刻伸手去接，也沒有問裡面是什麼。
他只是看著它們，像在看兩件很珍貴的、需要認真對待的東西。
紅燈變成了綠燈，後面的車按了一下喇叭，那聲喇叭短促而急促，像是在催，又像是在提醒。
霍霆淵這才伸出手，把兩個盒子從林婉雲手裡接過來，放在自己大腿上。
他沒有打開，而是發動了車子，駛過了路口。
「謝謝，我很喜歡。」
林婉云：「.......」
這有點太敷衍了，他都沒看一眼，就說喜歡。
萬一不喜歡怎麼辦，那吃虧的不還是他嗎。
林婉雲靠在座椅上，偏過頭看著窗外，她不敢看霍霆淵，不敢看他打開禮盒時的表情，不敢知道他對那兩件她挑了整整一個下午的禮物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她只是把頭偏向窗外，假裝在看這座城市的夜景。
很快，就到了停車場。
林婉雲這才聽到一聲很輕很輕的、包裝紙被拆開的聲音，然後是絲帶滑落的細微聲響，然後是盒子被打開時發出的那一聲悶悶的、帶著阻尼感的「咔噠」。
她的心跳在那一刻漏了一拍，但她沒有轉過頭。
霍霆淵低下頭，看著手心裡的那對袖扣。幾何形狀，啞光的銀色表面在路燈的光線下折射出內斂的、不刺眼的光。
他把袖扣放回盒子裡，把皮帶重新折好，蓋上蓋子，系好絲帶。
他的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對待兩件不應該被隨意對待的東西。他把兩個盒子放在副駕駛的儲物格里，然後重新握住方向盤，目視前方。
車上都已經安靜很久了，再不說話，她就快摳出別墅了！
可霍霆淵的表情還是那樣平靜，平靜到看不出任何情緒。
但他的嘴角，在某個路燈照不到的暗影里，有一個很小很小的、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那弧度不大，但和他平時那種淡到幾乎看不見的、公事公辦的笑不一樣。
「喜歡，我沒想到，你真的準備了。」
在這一刻，好像一切都很值得。
林婉雲收回目光，低下頭，看著自己空空的雙手，她的嘴角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彎了起來。
她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站到車外。
「霍總，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