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芳的眉頭皺了一下，那個皺眉的動作很輕，但她自己知道，她心裡那根弦繃得有多緊。
她問的不是這個。
她想問的是『你和婉雲，到底是什麼關係？』
她看著霍霆淵，他避開了這個問題，或者說，他回答了，但沒有回答到點子上。
她把目光轉向林婉雲，聲音放柔了一些，柔到像是怕嚇著什麼。
「婉雲，你結婚了？」
林婉雲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坐在沙發上，脊背挺得很直，直得有些僵硬，她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想說什麼，但那些話堵在喉嚨里，怎麼都擠不出來。
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還是開口了，她的聲音不大，不偏不倚，不躲不藏。
「是的，阿姨，我結婚了。」
她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很大勇氣的事。
「對不起，我沒有告訴您。不是想騙您，是我覺得，這種事，不知道怎麼開口。」
她把頭埋得很低，聲音都有些哽咽：「我很抱歉，因為我的私事，連累了霍總，連累了霍氏集團，也連累了您和霍董跟著擔心。」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節逐漸發白。
「阿姨，如果您覺得我應該離開霍氏，我....」
她的話沒有說完，因為邱芳的手覆上了她的手背。
那隻手很暖，手指微微收緊，握住她的手，力道不大，但林婉雲覺得自己的手像是被什麼東西穩穩地托住了，不會再掉下去了。
「我沒有怪你的意思。」
邱芳的聲音放得很輕很輕，輕到像是在跟一個受了委屈的小動物說話。
「我只是...心疼你，你一定受了委屈，才想著離婚。」
她又輕聲解釋了一番：「我剛才不說話，是我以為，這件事是霍霆淵鬧出來的，我在對他生氣...」
林婉雲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以為邱芳會罵她，會怪她，會用那種『你不配』的眼神看她，會像梁靜怡那樣，用那種居高臨下的、施捨的、讓人噁心的話來羞辱她。
但邱芳沒有。
她只是握著她的手，輕聲安撫，每個字都像是一劑藥膏，撫慰著她心上的傷。
邱芳等她哭了一會兒，等她的肩膀不再那麼劇烈地抖動了，才開口。
她的聲音很輕，但很認真，認真到像是在問一個她想了很久的問題。
「婉雲啊，你喜歡我兒子嗎？」
林婉雲的哭聲停了一瞬，忘記了思考。
她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邱芳，那雙紅腫的眼睛裡，映著邱芳那張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期待的臉。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聲音卡在喉嚨里，怎麼都擠不出來。
不是不想回答，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她喜歡霍霆淵嗎？
那個在她被下藥的時候、把她從裴家別墅抱出來的男人；那個在她暈倒在發布會現場的時候，不顧一切守著她的男人；那個在她被裴聿風糾纏的時候、擋在她面前的男人....
她喜歡他嗎？
她不知道。
她不是不知道答案，是不敢知道。
她一個還沒有離婚的女人，現在還被網暴、被污衊、被罵『出軌』的女人。
她有什麼資格說喜歡？
她有什麼資格站在他身邊？
她有什麼資格讓他母親替她擔心、替她操心？
霍霆淵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他的動作不大，但很突然，突然到林婉雲和邱芳都愣了一下。
他走到林婉雲面前，伸出手，從邱芳手裡把她的手接了過來，握在自己掌心裡。
他的手指修長而有力，掌心乾燥而溫暖，把她的整隻手都包裹住了，像是在給她力量。
這個問題，你不用回答。
因為答案，我已經知道了。
他轉過身，看著邱芳：「媽，您的問題，我來回答。」
他頓了頓，低下頭看了林婉雲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林婉雲在那一眼裡看到了很多東西，有篤定，有認真。
「她喜不喜歡我，是她的事，我喜歡她，是我的事，她現在還有婚姻在身，我不會做任何越界的事，我等她，等她離婚，等她自由，等她準備好了。」
林婉雲眼角還掛著眼淚，她驟然瞪大眼睛看著霍霆淵，這些話她沒想到他會說出口。
她能夠感覺到他們之間有某種氣場在，只是因為她還沒有正式離婚，所以有些話根本沒有說出口，大家還在心照不宣。
可她萬萬沒有料到，霍霆淵居然會在這個時候，把這些話說出口。
「霍總...」
林婉雲的眼淚又流了下來。這一次不是因為委屈，是她忽然發現，在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在她還沒有答應、還沒有點頭、還沒有給任何承諾的時候，就已經替她擋住了所有她會害怕的風。
霍霆淵依然佇立在她身旁，眼神里卻多了幾分溫柔，是她從來沒有看到過的。
「我不需要你現在就回應我，我能等得起，等你和他徹底離婚，我們再談我們之間的事情，我不會給你造成困擾。」
霍霆淵知道，今天他說這些話，只有他們三個人聽到，不會再有第四個，所以，這些話不會傳到別人耳朵里，更不會讓裴聿風抓住把柄。
林婉雲更加震驚了，他居然連這些都想好了。
邱芳看著兒子握著林婉雲的手，她的嘴角微微一勾，站起身拿起包，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
「婉雲，好好休息，網上的事，不用擔心，霍氏的法務，不會讓你受委屈。」
她頓了頓，聲音放柔了一些，柔到像是在跟自己的女兒說話：「以後有什麼事，直接給阿姨打電話，不用怕麻煩我，我這輩子，最不怕的就是麻煩。」
邱芳又像是想起來什麼似的，又繼續說道：「霍家沒有那麼多封建思想，我兒子喜歡的就是最好的，不管對方結沒結過婚。」
這句話就像是在給林婉雲吃定心丸一樣。
她在明明白白的告訴她，霍家不會因為你結過婚就否定你，反而會心疼你。
林婉雲聽懂了，霍霆淵也聽懂了，他甚至還輕聲道：「媽，謝謝。」
邱芳背著他們，傲嬌的哼了哼：「真要感謝我，就趕緊讓婉雲和那個人渣離婚，讓婉雲名正言順。」
霍霆淵：「......」
難道我不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