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林婉雲在廚房裡忙了將近兩個小時，總算做好了一桌子菜。
她把做好的菜每一樣都分出一些，裝進那個她專門給霍霆淵買的、深灰色的保溫飯盒裡。
飯盒有五層，最下面是米飯，中間是三個葷菜，一個素菜，還單獨打包了一份湯。
她蓋好蓋子，用保溫袋裝好，走到對面門前，深吸了一口氣，按了門鈴。
門打開，霍霆淵站在門口他看著林婉雲手裡的保溫袋，嘴角那個弧度微微動了一下，讓人心裡發軟。
「霍總，我閨蜜來我這裡吃飯。」
林婉雲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怕驚著什麼，但那份認真是從骨頭裡長出來的。
「我擔心你不習慣外面的東西，就給你單獨盛了一些。都是家常菜，你別嫌棄。」
霍霆淵接過保溫袋，手指觸到她指尖的時候，兩個人都頓了一下。
那一觸很短，短到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但那一瞬間的溫度，從她的指尖傳到他的指尖，像一個小小的不需要用語言來傳遞的問候。
「好，你們玩得開心。」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穩，穩得像一座不會被任何風吹動的山。
他心想，還好，還好她還會給他送飯。
還好，她今天那些話沒有讓她嚇得躲著他。
還好她沒有因為他的表白而不知所措、不敢面對、不敢再出現在他面前。
還好，她還願意站在他門口，按他的門鈴，把熱騰騰的飯菜送到他手上。
林婉雲回到自己的房間，方悅和陳芸已經自覺地擺好了碗筷。
方悅在開紅酒，陳芸在盛湯，兩個人配合默契得像在自己家一樣。
「來了來了，快坐下，餓死我了！」
方悅把林婉雲按到椅子上，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她嘴裡，然後自己也開始大快朵頤。
三個人邊吃邊聊，聊網上的那些糟心事，聊裴聿風的不要臉，聊梁靜怡的被抓，聊霍氏法務的雷厲風行。
方悅罵罵咧咧的，陳芸安安靜靜地聽著，偶爾插一句「活該」。
林婉雲笑著，吃著，說著，像是那些事情都已經過去了。
突然，門鈴響了。
林婉雲愣了一下，放下筷子，走過去開門。
霍霆淵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瓶酒。
他已經換了一件乾淨的家居服，頭髮還是那樣隨意地垂著，整個人在走廊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溫和。
他把酒遞過來，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你們姐妹在家，可以小酌一杯，這是羅曼尼康帝，請你姐妹喝的。」
林婉雲接過酒瓶，瓶身冰涼，玻璃在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內斂的光。
她的手指在酒標上輕輕撫過，那上面的法文她不認識，但瓶身的分量和質感告訴她，這瓶酒，不便宜。
「謝謝霍總。」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
門關上，林婉雲拿著酒瓶走回餐廳，把酒放在桌上。
「羅曼尼康帝，天吶！這是羅曼尼康帝！」
她把酒瓶捧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像捧著一件價值連城的古董，激動得語無倫次。
「婉雲，你知道這瓶酒多少錢嗎？這一瓶，夠我半年工資了，霍總出手也太闊綽了吧！」
方悅驚訝的都快說不出來話了，眼睛亮亮的：「這是專門請我們喝的？霍總人呢？我要當面謝謝他！」
她的半年工資，到手那可是幾百萬，這個酒，無論怎麼樣，她都是捨不得的。
林婉雲被她那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逗笑了，嘴角露出一抹輕快卻帶著一絲無奈的弧度。
「他回去了，他說這酒是請你們喝的，你們喜歡就好。」
陳芸倒是不關心酒。
她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慢慢嚼著，咽下去，喝了口水，然後抬起頭看著林婉雲，目光平靜而認真，像一個醫生在問診。
「網上的事，霍總是什麼態度？」
林婉雲沉默了一瞬，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青菜放進嘴裡，慢慢地嚼著，像是在用咀嚼的時間來組織語言。
她簡單說了一下今天發生的事情，去了警察局，見了梁靜怡，拒絕了調解，梁靜怡被拘留了...
但她絕口沒提霍霆淵在邱芳面前說的那些話，也沒提剛才在門口他說的那些讓她心慌意亂的話。
不是不想說，是不敢說。
那些話太重了，重到她還沒想好該用什麼語氣，什麼詞語來轉述。
陳芸微微皺了皺眉，然後又舒展開來。
那皺眉和舒展之間隔了不到兩秒，但林婉雲知道，那兩秒里，陳芸一定想了什麼。
她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語氣很是真誠。
「婉雲，霍總挺不錯的，你可以試試。」
她頓了頓，目光在林婉雲臉上停了一瞬，那一眼很短，但林婉雲覺得那一眼裡有一把尺子，在丈量她心底那些她不敢面對，但她自己知道它們在那裡蠢蠢欲動的念頭。
「不過...等你離婚之後再說。」
陳芸又繼續提醒：「現在什麼都不要想，先把官司打完，先把那張證拿到手，等你是自由身了，你想怎麼選、想怎麼走、想跟誰在一起...那都是你的事，誰都管不著。」
方悅聽她們聊這麼嚴肅的話題，連忙放下她熱愛的紅酒，立即加入。
「就是啊婉雲，你不用想那麼多，綜合來看，霍總的人品靠得住，他單身這麼多年，也沒有花邊新聞傳出來，潔身自好是肯定的。」
她和陳芸真的為林婉雲以後的日子操碎了心。
他們兩個是不婚主義，不打算結婚，可是，婉雲應該有人疼啊，獨立的女性是思想獨立，人獨立，不是獨來獨往。
她相信，婉雲和霍總在一起，一定會很幸福，霍總會將她照顧的很好，會將他們放在同一個平行線上，他們是平等的，可以一起成長。
她也相信，霍總能夠托舉婉雲走向更大的舞台。
林婉雲猛然給自己灌了一杯酒，她自嘲一笑：「你們的安慰我收到了，但等等吧，我...至少我現在，配不上霍總。」
她不能成為霍霆淵的污點。
不能成為別人攻擊他的致命缺點。
陳芸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神色沉悶，舉杯和林婉雲碰了一下：「先祝你早日離婚，順利擺脫渣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