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曉曉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她仰著頭，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順著臉頰滑下去，滴在她鵝黃色的裙子上，洇開一小朵一小朵深色的、濕潤的花。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斷斷續續的，每一個字都在發抖，像一根被風吹得快要斷掉的線。
「阿姨，我這麼做也是為了聿風哥哥，為了我肚子裡的孩子啊！」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淚，但那眼淚越擦越多，怎麼都止不住。
她把自己縮成一團，跪在地上，那雙藏在淚光後面的眼睛裡，沒有委屈，只有算計。
「婉雲姐心狠手辣，要分走聿風哥哥一半的家產，那都是裴家的產業，怎麼能讓婉雲姐那個外人拿走呢？」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到像是在自言自語、
錢，裴家的錢，裴家的產業，怎麼能被一個外人分走一半？
怎麼能被林婉雲分走一半？
「我...我沒想讓人殺她，我就是...一時嘴快。」
白曉曉低下頭，聲音更小了，小到像是在跟地上的大理石瓷磚懺悔：「我就是想讓人把她綁起來，嚇唬嚇唬她，讓她知道害怕，讓她不敢再跟聿風哥哥爭財產，我真的沒想殺她，阿姨，你相信我，我真的沒有...」
她急切抓著梁靜怡的手，說著說著便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梁靜怡站在那裡，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白曉曉，看著她因為哭泣而微微發抖的肩膀，看著她那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她的目光慢慢地從白曉曉身上移開，落在茶几上那份被咖啡漬洇濕了的起訴書上，落在那個還閃著紅色指示燈的錄音筆上。
她在想，林婉雲要分走裴氏集團一半的家產。
一半！
裴氏集團幾百億的資產，那是裴聿風父親、祖父一點一點打拼下來的家業。
怎麼能讓林婉雲拿走？
她憑什麼？！
憑她嫁進裴家三年？
憑她受了三年委屈？！
憑她現在有了霍霆淵做靠山，翅膀硬了，要飛了，還要叼走裴家的一塊肉？
她雖然不贊成白曉曉這麼做，但，這件事雖然又蠢又狠，超出了她的想像...
但說到底，她也是為了聿風，是為了裴家的家產。
一個女人為了保住自己男人的財產，用了一些極端的手段，是不對，但...情有可原。
梁靜怡的眼神變了，從剛才的震驚，變成冷靜。
她微微彎下腰，伸出手，拉住了白曉曉的手腕，那隻手還在發抖，但不是因為害怕，是剛才的情緒還沒有完全平復。
「曉曉啊，是阿姨誤會你了。」她的聲音放柔了，柔到像是在哄一個受了委屈需要被安撫的孩子。
她用力把白曉曉從地上拉了起來，白曉曉踉蹌了一下，站不穩，她就扶著她的手臂，讓她在沙發上坐下：「快起來，地上涼，你還懷著孕呢。」
白曉曉抽噎著，用手背擦著眼淚，但那眼淚怎麼都擦不乾淨。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梁靜怡，嘴唇在發抖，聲音也在發抖。
「阿姨...你原諒我了？」
梁靜怡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她只是拍了拍白曉曉的手背，那個動作很輕，她沒有說話，但她的行動已經說明了一切。
她轉過身，看著沈律，那姿態在一瞬間變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居高臨下的威壓。
「沈律師，這只是女人之間的小打小鬧，還是不要小題大做了。」
她頓了頓，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弧度不大，卻充滿赤裸裸的威脅：「這件事要是曝光，對林婉雲也不好，你說對嗎？」
沈律看著她，看了大概有兩秒鐘，那雙銀框眼鏡後面的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畏懼，沒有任何梁靜怡期待看到的情緒，只有一種更冷的、更沉的東西，梁靜怡看不清，也不需要看清。
沈律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動作很小，小到梁靜怡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裴夫人，你現在說這些，還真是是非不分。」
沈律的語氣很冷，卻能精準擊在梁靜怡已經開始剝落的體面上。
「無論白小姐說什麼，她買兇殺人是事實，根據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條，故意殺人的，處死刑、無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白小姐這個情節，雇凶、預付定金等等，這些行為你覺得算輕嗎，最起碼三五年起步。」
她頓了一下，像是在給梁靜怡消化這些話的時間，然後補了一句：「更別說，林小姐是霍氏集團的搖錢樹，和之前任你們拿捏的家庭主婦可不一樣。」
再說了，霍總可是要求，往頂格判！
當然，這是後話。
林小姐留著白曉曉還有其他的用處。
白曉曉的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她的嘴唇在發抖，像一個被宣判了死刑，等待著那一聲槍響的囚犯。
她猛地轉過身，抓住了梁靜怡的手，攥得很緊。
「阿姨，我不能去坐牢！」
她的聲音尖利得變了調，像一根被繃得太緊的弦，隨時都有可能出狀況。
「我肚子裡還有聿風哥哥的孩子，我不能去坐牢，我...你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她的眼淚又涌了出來，這一次不是演出來的，是真的恐懼。
梁靜怡看著白曉曉的肚子，看著那隻被她攥得發紅的手，無奈的嘆了一口氣，還能怎麼辦呢！
按照她的脾氣，按照她這麼多年在豪門裡練就的『不沾鍋』的本事，她應該把白曉曉推出去，讓沈律帶走，讓她去坐牢，讓裴家和她徹底劃清界限。
但她做不到，不是不能，是不行。
她不是心軟，是因為白曉曉肚子裡有裴家的孫子，裴家的長孫。
裴家的孩子，絕對不能有一個坐牢的母親。
裴家的長孫，不能有一個有『殺人未遂』案底的母親。
裴家的長孫，不能被人指著脊梁骨說，說『你媽是殺人犯』。
裴家未來的繼承人，他的母親，不能是罪犯！
絕對不能！！
梁靜怡沉默了很久，久到白曉曉的哭聲從大變小，但她始終拿不定主意，只能再等等了。
她終於抬起頭，看著沈律，聲音恢復了那種當家主母的威嚴，準備將沈律打發走。
沒有外人在，他們才能好好商量接下來的事情。
「沈律師，我們還有事，就不留你了，慢走，不送。」
梁靜怡指了指門口，示意沈律可以離開了。
沈律看著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她微微頷首：「那就不打擾裴夫人了，先走了。」
轉身，沈律就走出了裴家老宅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