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雲沒有再看白曉曉。
她轉過頭，將目光落在裴聿風的身上，她想了想，忽然改了口，聲音很輕。
「裴總，我覺得你可以讓律師準備一份授權書，讓他全權處理你的離婚事宜。」她頓了頓：「這樣，我和你拿離婚證也不用見面。」
她語氣很輕，像是在確認什麼，也像是在和他商量：「你覺得如何？」
裴聿風看著她，嘴唇都在發抖，整個人像被人從溫暖的被窩裡拖出來、扔進冰窖里的可憐蟲。
剛才見到林婉雲的喜悅，在這一刻，已經蕩然無存。
他以為林婉雲是來看他的，結果不是。
她只是來看看，他死了沒有。
「你...你就這麼不想見到我？」
林婉雲站在那裡，一句話都沒說。
她的沉默比任何話都更殘忍。
裴聿風的心一點一點地涼了下去，像一塊冰冷的石頭，一點熱意都沒有。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的時候，那雙眼睛裡的光，已經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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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隨你。」他的聲音很是沙啞：「我會和律師聯繫。」
林婉雲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微微點頭，那點頭的動作很輕，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淡淡的，疏離的很。
「那就謝謝了，祝你早日康復。」
她轉過身，往門口走。
目的已經達到了，再留在這裡就有些討人嫌了。
霍霆淵站在門口，一直沒有說話。
他像一棵沉默的樹，一直守著林婉雲。
他看著她走過來，微微側身，讓出門口的位置，然後，他的目光越過她，落在病床上的裴聿風臉上。
那一眼很短，但很沉，他神色比林婉雲的還冷淡。
「裴總，好好保重。」
就在他們要離開的時候，梁靜怡卻像瘋了一樣上前，攔著林婉雲！
「不行，你不能走！」
這個時候，她絕對不能讓林婉雲離開，她要是離開了，誰盡心盡力的伺候她兒子！
林婉雲有些不理解，她一臉嚴肅的看著梁靜怡：「裴夫人，你攔著不讓我走是什麼意思，難不成你還有話要對我說？」
梁靜怡很是理直氣壯：「反正你就是不能走，我不可能讓我兒子簽什麼授權書，你要是想離婚，就老老實實在醫院伺候我兒子康復，他完全健康了以後，我可以讓他和你去領離婚證！」
好像領離婚證是多大的恩賜一樣，這是梁靜怡唯一能夠拿捏住林婉雲的把柄。
林婉雲現在連聿風的死活都不管了，梁靜怡能想到讓她留下、讓她妥協的，除了領離婚證，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裴夫人，你怕不是在做夢吧，還是你真的不怕你兒子死在我手上？」
林婉雲有些不太理解梁靜怡的腦迴路，他們都已經鬧成這個樣子了，為什麼還要讓她回來伺候裴聿風。
梁靜怡雖然有些猶豫，可她的態度依舊很是堅決：「我不管，我兒子要是有個什麼三長兩短，你這輩子都別想離婚，你還得好好伺候他！」
對，就是這樣！
林婉雲算是聽明白了，雖然梁靜怡沒有明說，但她也明白是怎麼回事。
她回頭看向躺在病床上的裴聿風，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諷刺的笑：「裴聿風，我覺得你挺可悲的，你的親媽讓我這個外人留在這裡伺候你。」
她頓了頓，語氣微微上揚：「看來你這個兒子在她心中也沒有多大的地位，都不關心你的死活。」
裴聿風嘴唇微微張了張，氣的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梁靜怡連忙反駁：「你給我閉嘴，你憑什麼這麼說我？我只是擔心我兒子有錯嗎，大不了我給你錢就是了！」
看來，就是把她當成一個專屬護工來看了，就是因為這些年她盡心盡力的伺候裴聿風，所以，梁靜怡才將目光落在她身上。
林婉雲淡然的看著她：「不可能，麻煩你讓開，不然，我就要叫保安了！」
兩人突然僵持不下，誰也不讓誰，最後還是裴聿風平息了這場戰爭。
「媽，讓她走吧，我還沒死呢，不需要有人在這裡伺候我。」
林婉雲無所謂的聳了聳肩：「聽到了嗎，該你讓開了。」
梁靜怡心不甘，情不願的讓開，林婉雲便趁機直接離開了病房。
霍霆淵跟在林婉雲身後，也一起走出了病房。
他們離開後，病房裡安靜了一瞬。
梁靜怡站在那裡，手指攥著包帶，指節泛白，整個都人在發抖，很顯然，是被氣的。
白曉曉低著頭，手指還搭在肚子上，但那不是在撫摸，是在攥，她心裡不服氣。
都這個時候了，裴聿風居然還在維護林婉雲！
「媽，我希望你以後，不要再為難婉雲，不然...我讓裴家徹底斷了香火。」
他的話很有用，梁靜怡瞬間就閉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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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門口，林婉雲閉著眼睛享受陽光，她微微彎起嘴角，多了幾分釋然。
她站在那裡，長長的鬆了口氣。
「這下總算能解決了，耽誤了兩天，我都快急死了。」
她轉過身，看著霍霆淵，眼裡有光，像是即將迎來新生的光。
霍霆淵看著她，看著她嘴角那抹輕鬆的笑，看著她那雙在陽光里亮得像星星一樣的眼睛。
他忽然問了一句，神色很認真，認真到像是在確認一件對他而言很重要的事。
「裴聿風躺在那裡，你真的無動於衷？」
林婉雲看著他，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卻夾雜著太多複雜的情緒。
她想起了這三年，她對裴聿風無微不至的照顧，做到了一個妻子應盡的責任與義務。
可最後，什麼都沒有換來。
還走到離婚的地步。
甚至就連離婚，裴聿風都耍賴了很多次，她無動於衷嗎？
她自己也不知道。
畢竟，以前就算是一個陌生人在她面前倒下，她都會心疼的掉眼淚。
這一次，她看到裴聿風躺在那裡，她居然很平靜，好像...真的不在意了。
「和我有什麼關係？」
她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很認真：「他的生死，已經和我無關了。有的是人照顧他，只不過，那個人不會是我。」
從今以後，都不會再是她了。
霍霆淵看著她，看著那雙平靜的眼睛，他微微勾唇，並沒有說什麼，只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指插進她的指縫裡，不輕不重地合攏了，兩隻手交疊，合攏，十指緊扣。
「走吧，回家。」他的聲音很輕：「今天還有很多事要做，明天依舊，以後，再也不會有裴聿風了。」
他頓了頓，偏過頭看著她：「剩下的日子，有我陪著你，我們一起完成接下來的所有事。」
林婉雲低下頭，看著那隻握著她手的手，語氣悶悶的：「好，我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