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喬的道歉心不甘情不願，像是從牙縫裡硬生生擠出來的，連尾音都帶著不甘的顫抖。
林婉雲當然聽得出來，可她也沒有打算在這件事上過多糾纏，更不想把時間浪費在這些沒有意義的事情上。
她只是平靜地回應了一句：「希望沈小姐別再有下一次了。」
沈喬咬牙切齒地看著她，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你別得意！」
林婉雲像是沒聽到一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給她。
沈建國見女兒道了歉，連忙坐在邱芳身邊，也站出來表態。
「婉雲丫頭，之前是我家喬喬不懂事，我們也願意給出補償。」
他抬頭看了一眼沈明遠，沈明遠立刻從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張支票，雙手遞給林婉雲。
「林小姐，這裡是五千萬的補償。」沈明遠的聲音平穩而誠懇：「我知道這個數目不算大，但也是我們沈家的一點心意，希望能彌補你在這件事上受到的損失。」
他又讓人送來了一個精緻的盒子，當著林婉雲的面打開。
盒子裡鋪著黑色絲絨，上面整整齊齊地放著幾顆鑽石原石和幾塊顏色濃郁的寶石，品相極好，在燈光下泛著沉靜而溫潤的光。
「這裡是一些珠寶和鑽石原石，品相都不錯。你是珠寶設計師，這些應該能在你的設計中有所幫助。」
林婉雲低頭看了一眼那些原石，又抬起眼看向沈明遠。
她沒有收下那些東西，只是微微搖了搖頭：「小沈總，你們的道歉我收到了。但這些東西，我就不要了。」
沈明遠微微一愣，像是沒料到她會拒絕：「林小姐，這只是我們的一點心意...」
「我明白。」林婉雲的語氣溫和卻堅定。
「可我說了，我只要一個誠懇的道歉，既然道歉已經給了，這件事在我這裡就翻篇了。補償什麼的，沒有必要。」
沈明遠還想再勸，手裡的支票又往前遞了遞。
「林小姐，你還是收下吧。如果你不收，我們沈家心裡過意不去。」
霍霆淵坐在旁邊，一直沒有開口。
他靜靜地看著兩人之間的推拉，直到林婉雲準備第三次搖頭拒絕之後，他才伸出手，從沈明遠手裡接過了那張支票和那個盒子。
他轉手放在茶几上，聲音平靜而篤定。
「東西我收下了，就當是沈家對婉雲的一點心意。不過這張支票，會以沈家的名義捐給珠寶設計師協會做新人扶持基金。」
他頓了頓，抬眼看著沈明遠。
「沈家這份誠意，我會替你們轉達給行業里的同行。這樣對沈家的聲譽也有好處，你覺得呢？」
沈明遠看著霍霆淵，沉默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霍總考慮得周到，那就按你說的辦。」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張支票和那個盒子，沒有再堅持。
原本以為事情到了這裡就可以結束了。
可邱芳還端坐在沙發上，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後聲音不高不低地開口：「說好的公開道歉呢？道歉聲明發了嗎？「
沈建國臉上的笑直接僵住了。他搓了搓手，有些為難地看著邱芳。
「這...霍夫人，道歉也做了，公開聲明是不是...」
邱芳直接轉頭看向沈明遠，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迴避的壓迫感：「阿遠，你說呢？」
沈明遠站在那裡，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道：「霍夫人說得對。公開聲明是之前就答應好的條件，我們沈家既然說了，就一定會做到。」
他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沈建國，也清楚爸什麼都沒有做。
所以，他拿出手機，當著所有人的面撥了一個電話，聲音冷靜而果斷。
「現在，以沈氏集團的名義，發布一份公開聲明，澄清珠寶比賽作品歸屬問題，向林婉雲女士公開道歉。措辭要誠懇，態度要端正，半個小時之內發出去。」
電話那頭傳來應聲，沈明遠掛斷電話，將手機收回口袋裡，然後看向邱芳，語氣坦然：「霍夫人，今天之內，所有道歉會在各大平台同步。」
沈喬站在一旁，聽著哥哥這番話，臉色從紅轉白，又從白轉灰。
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可沈明遠一個眼神掃過來，她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里。
她知道，這件事已經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她低下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卻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邱芳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緩和了幾分。
「那就好。沈總，阿遠，我也不是要為難你們。只是做人做事要有個規矩，做錯了就要認，認了就要改。這樣以後的路才能走得長遠。」
沈建國連連點頭，臉上掛著尷尬而僵硬的笑：「霍夫人說的是，說的是...我們以後一定好好管教喬喬。」
客廳里的氣氛終於鬆了下來，林婉雲坐在霍霆淵身邊，看著沈家三個人站在那裡的姿態，心裡忽然覺得特別平靜。
那些曾經讓她輾轉難眠的委屈，像潮水一樣退下去之後，只剩下沙灘上一片乾淨而開闊的空白。
霍霆淵在桌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她沒有轉頭，卻微微彎了一下嘴角，回握了他的手指。
沈喬站在最靠門的位置，低著頭，肩膀微微塌著，像個做錯了事被罰站的孩子。
可她的手緊緊攥著拳，她不甘心，可她什麼都做不了。
沈明遠看了一眼手機，然後抬頭對邱芳說：「霍夫人，聲明已經發出去了。如果後續還有什麼需要我們配合的，隨時聯繫我。」
邱芳站起身，朝他微微點了一下頭：「好，那就這樣吧。幾位慢走。」
沈建國像是得了特赦令一樣，連忙拉著沈喬往外走。
沈明遠走在最後，經過林婉雲面前的時候，他停了一步，聲音壓得很低。
「林小姐，我代我妹妹再向你道一次歉。以後她不會再打擾你了。」
林婉雲抬起頭看著他，目光平靜而坦然：「小沈總，我相信你是說到做到的人。」
沈明遠微微頷首，然後大步跟上了家人的腳步。
門關上的那一刻，客廳里徹底安靜了下來。
邱芳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轉頭看向林婉雲，語氣一下子從剛才的冷厲變得柔軟起來：「婉雲，腰還疼不疼？今天折騰了這麼久，累了吧？」
林婉雲搖了搖頭，眼眶卻有些微微發熱：「伯母，我不累。謝謝你今天替我做主。」
邱芳走過來，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聲音溫和而篤定：「說什麼謝不謝的。你是我未來兒媳婦，我不替你做主替誰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