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品屋的木門被推開的時候,門上的風鈴叮噹響了一聲。
蕭硯辭已經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來了,正翻著桌上的菜單,葉清禾坐在他對面,椅子只坐了三分之一,腰背挺得筆直,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
謝雲淺推門進來,牽著他「那條大型犬」在蕭硯辭旁邊的那張桌子坐下,寒臨淵坐下的時候順勢把椅子往謝雲淺那邊拖了半個身位。
蕭硯辭從菜單上抬起眼,看了寒臨淵一眼,什麼都沒說,繼續低頭翻菜單。
葉清禾的目光在謝雲淺和寒臨淵之間飛了一個來回,心裡的小人在想兩個男主角是怎麼相遇的。
她越想越好奇,好奇心像一隻毛茸茸的爪子在她心口撓來撓去。
葉清禾深吸了一口氣,兩隻手從膝蓋上抬起來,交疊在桌面上,做出了一個她覺得最自然的笑容,「謝少,我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
謝雲淺正在看窗外,聞言轉過頭來,「嗯?」
「你和寒學長……」葉清禾斟酌了一下措辭,「你們是怎麼認識的呀?我看你們關係特別好,就是,好奇。」
謝雲淺還沒開口,寒臨淵先出了聲,他把椅子又往謝雲淺那邊挪了一點點,語氣聽起來隨意,「在遊戲裡遇見的。」
謝雲淺接過話,「嗯,打遊戲認識的,我舍友剛好認識他,就這麼見了面。」
「遊戲?」葉清禾眨了眨眼,「你舍友?」
「嗯,」謝雲淺點了點頭,「我舍友是雲嶼白。」
葉清禾的眼睛亮了一下,她聽閨蜜和她八卦過,雲嶼白是大二的計算機系,跟蕭硯辭和寒臨淵都是一個圈子的。
這個邏輯鏈條在她腦子裡咔嚓一聲合上了:遊戲裡認識→發現是同一個學校→舍友剛好是共同朋友→見面→熟起來。
可是合理歸合理,這個速度還是快得不正常,從新生報到到現在才幾天?就三四天,從陌生人到摟摟抱抱?普通人交朋友怎麼也得先客客氣氣地相處一段時間吧。
她腦子裡的那個小人已經開始奮筆疾書了:兩個人在虛擬的世界裡相遇,指尖在鍵盤上敲出的每一個鍵音都是彼此的心跳。
他們不知道屏幕對面的人就在同一座城市,呼吸著同一片空氣,直到命運的手把他們推進了同一個校園……
葉清禾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創作世界裡,兩眼放空地盯著桌面,然後脫口而出,「這不就是一見鍾情嘛……」
話一出口,她嘴角瞬間凝固。
她剛才是不是把心裡想的話說出來了?當著三個人的面說出來了?
葉清禾感覺到了三道視線同時落在她身上,葉清禾的臉從淺粉色變成了深紅色,兩隻手同時抬起來在胸前亂搖。
「不是不是不是!」她差點破了音,「我說錯了!我腦子一抽!我本來想說的是一見如故!對一見如故!就是那種……呃……朋友之間……一見面就很投緣的意思!」
她乾笑了兩聲,感覺自己腳趾已經在馬靴里摳出了一座地下城堡,如果現在給她一個鏟子,她能直接從這裡挖到地球另一面去。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淺綠色圍裙的服務生從吧檯後面走了過來,那是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女生,扎了個低馬尾,手裡拿著點單平板,笑容溫和。
「請問各位需要點些什麼嗎?」她的聲音恰到好處地打破了空氣中那層薄薄的尷尬。
葉清禾在心裡深深地、深深地鬆了一口氣,她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感謝過一個服務生的出現,如果可以的話,她願意給這個女生磕一個,不,磕三個。
蕭硯辭把菜單合上,「一杯美式,不加糖,再來一份提拉米蘇。」
服務生記下之後,他把菜單遞給葉清禾。
葉清禾接過菜單,她用盡了畢生的意志力才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我要一塊柚子芝士蛋糕,配一杯茉莉綠茶,少糖。」
她說「少糖」的時候已經後悔了……她本來想點的是最甜的那種巧克力熔岩蛋糕,用來安撫自己受驚的心靈。
但話已經出口了,她也不好意思改,只能把菜單遞給謝雲淺,同時在心裡默默悼念那塊沒吃到的巧克力熔岩。
菜單在半空中被一隻手截了胡,寒臨淵從葉清禾手裡把菜單接過去。
「一杯玫瑰草莓氣泡飲,」他說,「草莓要鮮切的,玫瑰糖漿減半,加兩片薄荷葉。」
他翻過一頁,手指點了一下。
「一杯晴王葡萄冰沙,用北海道奶油打底,冰沙的顆粒度要細,上面加一勺蜂蜜脆波波。」
他頓了一下,指尖在第三行上停了一下。
「再加一塊抹茶千層,抹茶粉用丸久小山園的,叉子給我兩個。」
服務生的手指在平板上飛快地記著,表情保持著專業。
謝雲淺坐在旁邊,一隻手撐著下巴,歪著頭看寒臨淵點單。
寒臨淵把菜單還給服務生,轉頭對上他的目光,「哥哥,我點的對不對?」
「對,」謝雲淺把自己的視線從他臉上收回來。
寒臨淵的嘴角彎了一下。
…
……
葉清禾坐在對面,手裡捧著那杯剛端上來的茉莉綠茶,熱氣裊裊地往上飄。
她透過那層薄薄的水霧,偷偷地、自以為隱蔽地瞄了謝雲淺一眼,又瞄了寒臨淵一眼。
謝雲淺正用叉子切下一小塊抹茶千層,叉子是寒臨淵剛才遞過來的,寒臨淵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輕輕敲著,距離謝雲淺的手背不到一個指甲蓋的距離。
這兩個人到底有沒有在一起?葉清禾在心裡瘋狂地畫著問號,說在一起吧,好像又差了點什麼。
說沒在一起吧,那個十指相扣、捏嘴、哪一個不是戀人才幹的事?
「你學生會那邊的事忙完了?」寒臨淵的聲音懶洋洋地響起來,他看著蕭硯辭:
「新生歡迎會也辦了,你接下來是不是該管管考勤了?」
蕭硯辭把叉子擱在碟子邊上,用餐巾擦了擦手,「考勤一直是學生會在管,不勞你操心。」
「我操什麼心,」寒臨淵往椅背上一靠,「就是替這兩位學弟學妹問問,以後萬一想翹課,能不能找會長大人通融通融。」
謝雲淺在旁邊輕輕踢了他一腳,「我什麼時候說要翹課了。」
「我說的是萬一,」寒臨淵被他踢了也不躲,反而把腿往他那邊伸了一點,「萬一哥哥想睡懶覺,萬一葉學妹要趕稿……對吧葉學妹?」
葉清禾差點把嘴裡的茉莉綠茶噴出來,她趕緊咽下去,「沒有沒有!我不翹課!我從來不翹課!!」
蕭硯辭看了葉清禾一眼,她那個慌張否認的樣子,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翹課的事別找我,找你們輔導員。」
蕭硯辭和葉清禾,聊天的方向慢慢拐到了專業上。
謝雲淺一隻手托著下巴,另一隻手擱在桌上,寒臨淵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覆了上來。
修長的手指纏住了他的食指和中指,指腹在他指骨上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像是在玩一件很珍貴的玩具。
謝雲淺沒有把手抽回來。
他在想原劇情。
第七章末尾,葉清禾跟蕭硯辭表白。
那天,走廊里沒什麼人,葉清禾把蕭硯辭攔下來,仰著頭說了那句話,小說里寫她攥著衣角,指節發白,聲音發顫但眼神很亮。
然後第八章鏡頭就換了。
換成了那個跟他同名同姓的炮灰,同時吊著三個白富美去參加秋遊,學生會組織的。
小說寫到這裡就斷了。
謝雲淺吸了一口葡萄冰沙,冰沙的涼意從喉嚨一路滑到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