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有西餐、日料、中式私廚，哥哥想吃什麼？」
「看看再說。」
兩個人並肩走出教室的時候，謝雲淺感覺到身後有好幾道目光追著他們的背影。
他沒回頭，在下樓梯的時候，肩膀不小心碰到了寒臨淵的肩膀，碰到之後誰也沒往旁邊挪。
所謂「午間私宴食堂」，它坐落在校區東側一棟獨立的玻璃建築里，挑高的穹頂上有藤蔓從二樓的空中花園垂下來。
陽光透過玻璃牆照在白色大理石桌面上，每一張桌子都鋪著漿洗得筆挺的亞麻桌布，中間放著一小瓶插著單枝玫瑰的水晶花瓶。
空氣里飄的不是食堂特有的油煙味，而是現烤麵包的黃油香和某種很淡的白松露氣息。
入口處沒有打菜窗口，只有一排電子點餐屏，每個屏幕旁邊站著一個穿白色廚師服的工作人員負責介紹當日特供。
西餐區今天主打的是香煎銀鱈魚配檸檬黃油汁，日料區有剛從日本空運來的藍鰭金槍魚大腹刺身。
中式私廚那列的菜單更長……松茸燉花膠、蟹粉獅子頭、清蒸東星斑，每一道菜後面都標註了主廚的名字。
謝雲淺掃了一眼那個名字，燭燭告訴他是某家米其林二星餐廳的前主廚。
謝雲淺點了一份西餐套餐和一份中式燉湯，寒臨淵照例點了一桌子。
兩個人端著餐盤走出玻璃建築的側門，外面是一片露天花園餐座，白色遮陽傘下面散落著幾張鍛鐵圓桌。
周圍是半人高的迷迭香和薰衣草叢，蜜蜂在花叢里嗡嗡地飛，遠處能看到鐘樓的尖頂，陽光把磚紅色的塔身照得發亮。
「哥哥。」寒臨淵把一塊香煎銀鱈魚叉到謝雲淺盤子裡。
「……你自己吃。」謝雲淺低頭看著自己盤子裡越堆越高的食物。
「我點了兩份，這份就是給哥哥的。」寒臨淵面不改色。
謝雲淺沒再推，夾起那塊銀鱈魚吃了一口，鱈魚的表面煎得焦脆，裡面的肉還是嫩滑的。
檸檬黃油汁的酸度剛好把魚肉的油脂感中和掉，他嚼了兩下，不得不承認這裡的廚師確實是米其林水準。
……
旁邊一桌坐了兩個學生，一男一女，正在低聲聊天，那個女生壓低聲音對男生說了一句「你回頭看一眼，但別太明顯」
然後那個男生假裝調整坐姿，往謝雲淺這邊飛快地掃了一眼，轉回去之後用氣聲回了一句「真的是，他旁邊那個是寒臨淵」。
女生捂住嘴，眼睛裡閃著一種興奮。
……
下午兩點，禮儀通識課在一間實景模擬教室里進行，這間教室跟上午那間完全不同。
沒有課桌，取而代之的是一張長達十米的西式長餐桌，深棕色的胡桃木桌面擦得能照出人影，桌面上整整齊齊地擺著全套銀質餐具。
刀叉勺從外到里依次排開，大小餐盤疊了三層，每套餐具旁邊配了三隻不同形狀的水晶杯。
教室的另一半是一組會客沙發區，牆上掛著一整面穿衣鏡，角落裡立著兩個真人大小的模特。
身上穿著不同場合的男士禮服，從晨禮服到燕尾服到Black Tie到White Tie，每套都標了適用場合。
授課的老師姓程，是一位五十來歲的女士，穿了一套香奈兒的淡紫色套裝裙，珍珠項鍊繞了兩圈垂在胸前，盤著低髮髻，臉上帶著微笑。
「各位下午好，」她的語速不快不慢，「你們可以叫我程老師，這節課是禮儀通識，也是承耀學院所有學生必修的第一堂課。
在接下來的九十分鐘裡，我會帶你們過一遍國際社交場合中最基本的儀態規範。
不管你們將來是要接管家族企業，還是要進入國際金融圈，這些內容都會比你們想像中更有用。」
她走到長餐桌旁邊，用戴著白手套的手拿起一隻紅酒杯，對著燈光檢查了一下杯壁上的水漬，然後放下來。
開始講西餐刀叉的外向內用法、酒杯的持杯手勢、餐巾對摺的方向和離席時放在椅子上的角度。
她每講完一個環節，就會隨機點名一個學生上來演示，演示完之後當場糾正，態度溫和但嚴苛。
「謝雲淺同學，」她忽然點名，「請你來演示一下白葡萄酒杯和紅葡萄酒杯的持杯區別。」
謝雲淺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長餐桌前面，拿起那隻白葡萄酒杯，手指捏在杯柱上，沒有碰到杯肚。
放下來，又拿起紅葡萄酒杯，依舊是捏在杯柱上，但手勢稍微調整了一下，紅葡萄酒杯的杯肚更大更圓，杯柱更短，他的手指往上移了半寸，剛好卡在杯柱最細的位置。
程老師看了一會兒，微微點了點頭，「很好，手腕的角度非常自然，謝同學，你以前學過品酒？」
「家裡有人教過。」謝雲淺把酒杯放回桌面，語氣平淡。
上輩子在酒吧當調酒師的肌肉記憶。
「下一位，寒臨淵同學，你來演示一下Black Tie和White Tie的區別，那邊有兩個模特，請你指出至少三處不同。」
寒臨淵站起來，走到那兩個模特前面，他掃了一眼，「Black Tie的西裝領子是戧駁領，White Tie是青果領。
Black Tie配的是領結，White Tie配的是白色領結加馬甲。
Black Tie的襯衫扣子是普通的貝殼扣，White Tie的襯衫扣子是珍珠母貝的飾釘。
「正確。」程老師點了點頭，「不過寒同學，你回答的時候可以適當放慢語速……雖然你每一條都說對了，但給人的感覺像是在處理公務。」
教室里響起幾聲壓低了的笑聲，寒臨淵面不改色地走回沙發區，坐下的時候，嘴唇幾乎貼著謝雲淺的耳廓，低聲說了句，「哥哥，她嫌我說得快。」
「我覺得老師說的對，」謝雲淺偏頭看他，聲音同樣壓得很低，接著就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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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有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