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也欺負我，」寒臨淵把手搭在沙發扶手上，手指恰好碰到謝雲淺的袖子，「不過我原諒哥哥了。」
講完西餐禮儀和著裝規範之後，程老師把所有人引到教室另一側的模擬宴會廳。
那是一間比剛才更大的房間，中央擺著一張圓桌，桌面上已經擺好了一套完整的下午茶器具……三層點心架、骨瓷茶杯、鍍銀茶壺、糖夾、檸檬夾，每一樣都擦得鋥亮。
「下午茶禮儀是英式社交中最常見也最容易出錯的環節，」程老師拿起那隻鍍銀茶壺，壺嘴對準點心架的方向，「倒茶的時候壺嘴不能對著客人，這是最基本的。
攪拌茶的時候勺子要從六點鐘方向到十二點鐘方向，不能轉圈攪，更不能碰到杯壁發出聲音。
吃司康的時候用手掰開，不要用刀切……刀切司康在英式禮儀里是會被側目的。」
她一邊講一邊演示，動作優雅極了，演示完之後她又點名了幾個學生上來練，輪到謝雲淺的時候，她讓他給旁邊的人倒一杯茶。
謝雲淺拿起茶壺，手指自然地扣在壺蓋上的防燙鈕上，壺嘴偏開一個角度，茶湯從壺嘴裡劃出一道弧線落進骨瓷杯里，一滴沒灑。
「非常好，」程老師在他的名字旁邊記了點什麼，「謝同學的儀態很自然，看得出來受過訓練。」
謝雲淺把茶壺放回茶盤上，朝程老師微微點了個頭，心裡想的是上輩子給客人倒酒的時候，肌肉記憶這個東西，換了一副身體也不會丟。
三點半，禮儀通識課結束。
程老師合上教案，說了一句「下周同一時間會有晚宴實操模擬，請各位準備好自己的正裝」，然後踩著那雙高跟鞋優雅地走出了教室。
下午三點四十，自由選修體驗課開始。
謝雲淺選的是珠寶設計，寒臨淵毫不猶豫地跟著選了同一門。
選課系統上顯示這門課的上課地點在藝術中心的B1層，兩個人從主教學樓出來，沿著銀杏道往藝術中心走。
藝術中心就是那棟像被掰斷的水晶一樣的玻璃建築，謝雲淺推門進去，沿著環形樓梯下到B1層，發現這裡別有洞天。
走廊兩側是幾間工坊式的教室，透過落地玻璃能看到裡面有燒制玻璃的窯爐、做陶藝的拉坯機、還有一排排陳列著半成品的展示架。
珠寶設計教室在最裡面，推門進去，空氣里有一股很淡的金屬和礦物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教室里只有六張工位，每張工位配了一台帶環形放大燈的台鉗、一套精密雕刻工具和一台連接著設計軟體的平板電腦。
靠牆的玻璃櫃裡陳列著各種寶石原石和半成品首飾，從鴿血紅到藍寶石再到祖母綠，在射燈下折出密密麻麻的光斑。
教室里已經到了三個人，兩女一男，坐在各自的工位上翻看桌上的寶石圖鑑。
謝雲淺找了個靠窗的工位坐下，寒臨淵直接坐在他旁邊的工位上。
授課的老師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穿了件深藍色的亞麻圍裙，短髮別在耳後，露出一對造型誇張的銀質耳環。
「大家好，我姓林，你們叫我林老師就行，今天是體驗課，不考核，不記分，就是讓你們感受一下珠寶設計是怎麼回事。
每個人的桌上都有一顆未經切割的原石，你們可以自由設計任何東西……戒指、吊墜、手鍊、袖扣，什麼都可以。
旁邊有設計軟體和手繪工具，看你們習慣哪種就用哪種，有什麼不懂的隨時問我。」
謝雲淺低頭看向自己工位上的那顆原石，它躺在黑色絲絨托盤上，大概拇指指甲蓋大小，是一顆未切割的藍寶石。
顏色是偏深的矢車菊藍，對著光轉的時候能看到內部有極細的絲絨狀包裹體。
他拿起那顆藍寶石對著環形燈看了看，光從寶石的天然晶面里透過去，在桌面上投出一小片六角形的藍色光斑。
「哥哥想做什麼？」寒臨淵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
謝雲淺偏頭看了一眼寒臨淵工位上的原石，是一顆黑曜石，純黑色，表面有一層天然形成的玻璃質光澤，個頭比他的藍寶石大了將近一倍。
「你呢？」
「黑曜石，」寒臨淵把石頭拿起來在手裡顛了顛，「我想給哥哥做一個吊牌。」
謝雲淺愣了一下，他忽然想起前兩天拍賣會上的那塊帝王綠翡翠料子……他當時拍下來的時候，腦子裡想的也是給寒臨淵做一塊吊牌。
「你呢，哥哥？」
「做個戒指吧，」謝雲淺把藍寶石放回絲絨托盤上，手指點了點寶石表面，「藍寶石配鉑金底托，簡單點。」
「那我的黑曜石也做戒指。」
「你剛不是說要給我做吊牌？」
「改主意了。」寒臨淵面不改色，「吊牌以後再做。」
謝雲淺沒忍住笑了一聲，搖了搖頭，拿起旁邊的觸控筆，在平板上調出設計軟體的界面。
他之前沒學過珠寶設計，但過目不忘讓他在翻了兩頁圖鑑之後就記住了幾種基本的鑲嵌方式。
他選了個爪鑲的款式，用觸控筆在屏幕上畫了一個草圖，鉑金指環的弧度畫得不算完美，但整體比例是對的。
寒臨淵坐在他旁邊也在畫，謝雲淺偏頭瞄了一眼……寒臨淵設計的是一枚黑曜石戒指，戒面是方形的。
比他的藍寶石大了不少，旁邊用極細的鉑金絲編成藤蔓狀的紋路纏繞在戒圈上，圖樣畫得極其精細，連鉑金絲的紋理都一筆一筆地勾出來了。
「你學過畫畫？」謝雲淺忍不住問。
「嗯，學過一點，」寒臨淵沒抬頭，繼續在平板上精修鉑金絲的弧度，「因為想畫出哥哥。」
謝雲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到林老師走了過來，就閉上了嘴。
林老師低頭看了看他平板上的設計圖，「第一次畫？」
「嗯。」
「線條的節奏感不錯，這裡……」她用手指點了點屏幕上戒圈和寶石底托連接的位置，「這個轉角可以再圓潤一點，爪鑲的爪子不要做太細，否則鑲嵌的時候會變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