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鶯興高采烈要奔去的目標,當然不是邪祟,而是——
外門飯堂。
今晚有她最喜歡的芹菜炒牛肉和西紅柿雞蛋湯,配上修仙界特有的靈米白米飯,簡直不要太香。
喬鶯吃得小肚子都鼓起來,心滿意足感嘆:「果然,天大地大,吃飯最大。外門做飯師兄這手藝,完全就是五星級大廚的水平,絕對的大廚。」
她豎起兩根大拇指,然後繼續揉肚皮。
錢鐸噗嗤一笑:「小喬,你如此注重口腹之慾,以後修行該怎麼辦哦。你知不知道,修士應該——」
說到這裡,他啃了一大口饅頭,邊用力咀嚼邊含糊不清道:
「應該摒棄世俗之欲。就算是靈米靈蔬也是有雜質的,口腹之慾對修行不利,絕不可太過沉迷。尤其是現在正是引氣入體的關鍵時刻,一定要克制。」
喬鶯看著他一手一個快被捏扁的饅頭,呵呵道:「那你怎麼不克制?」
「我已經很克制了好吧!」錢鐸的表情痛苦到扭曲,「這幾天我吃得都是饅頭配清水,一點葷腥我都沒碰啊。」
喬鶯說:「那你應該學岑韞玉,一點也不吃啊,徹底辟穀。」
坐在一旁的岑韞玉捧著茶杯,淡淡而笑。
「岑兄那是已經辟穀了,我都沒引氣入體呢。」錢鐸耷拉下肩膀,整個人趴在桌上,「一點不吃我餓啊,根本沒有一點力氣。」
他的表情就像是那種死了多少年的乾屍,毫無精氣神。
喬鶯慢悠悠說:「那你就多吃點唄。我天天都在吃,按理說身體裡全都是雜質。但我師父說,不出三天,我就能引氣入體。」
她揚起下頜,得意溢於言表。
錢鐸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你以為我是你啊?單靈根,還有個生靈體質,簡直是老天都在給你餵飯吃,還是那種追著你喂,生怕你不吃的那種。我當然不能跟你比了。」
「那也沒辦法,天賦使然。」喬鶯造作地扶了下頭髮,表情十分欠揍。
錢鐸扯了扯唇角:「小喬妹妹,你這樣真的很惹人嫌哎。」
「我這麼可愛,怎麼可能招人嫌?」喬鶯眨巴著杏眼,「是錢多多你的嫉妒心在作祟。」
偏偏岑韞玉還不冷不熱地來了一句:「阿鶯的確可愛。」
錢鐸看著這對你唱我和的小夫妻:「……」
他受不了了,索性端起餐盤扭頭就走,剛邁出一步,忽然頓住。
「小喬,你看,那是誰。」錢鐸不著調的臉上難得凝重。
喬鶯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看見一道熟悉的修長身影,溫潤俊臉,白色抹額。
她臉上的笑容也倏地收斂,慢慢吐出三個字:「顧三元。」
顧三元正和一些外門師兄在一起。
他身邊的那個弟子與他五官相似,只是看起來比他年紀小一些,體格更清瘦,眉眼青澀內斂,帶著些許病氣。
錢鐸又放下餐盤坐下,壓低聲音:「我已經打聽過了。外門的顧九運師兄是顧三元的親弟弟。兩人一起拜入青凌宗,但顧三元是單靈根,被收入內門。顧九運是雙靈根,又因體質多病孱弱,只能留在外門。」
他頓了頓:「雖然兩兄弟境遇不同,但感情極好。顧三元每隔一段時間就要來外門陪他弟弟吃飯練劍。
外門很多師兄都和他相識,都說他是個極負責的兄長,寬容、溫和,也不擺內門的架子,大家對他的印象都特別好。」
「他弟弟顧九運好像小時候生了一場重病,一直身體不好。顧三元拜託外門的師兄弟照顧他弟弟,出手也很大方。」
他看向喬鶯:「小喬,你真的確定這個顧三元就是殺害晚師姐的真兇嗎?」
「當然不確定。」喬鶯說,「但和晚師姐認識,有正當理由經常出入外門,修為在晚師姐之上,身材體型與我所見的人影相仿。還有,他的未婚妻水瀟瀟的劍柄上掛著的那一枚淡青色劍穗,和晚師姐的又一模一樣。」
她頓了頓:「這世間是有巧合,但巧合這麼多,難道不值得懷疑嗎?」
錢鐸沉默了,過了一會兒才出聲道:「你說得對,巧合多了,就不是巧合了。那我們現在就深入調查這位師兄,先隱瞞著,不要打草驚蛇。」
「應該已經打草驚蛇了。」岑韞玉修若玉骨的手搖晃著茶杯,長睫垂著,不知視線落點在哪裡。
錢鐸問:「什麼意思?」
喬鶯說:「我們上次已經去碧水峰找過顧三元,雖然沒有正面碰上,但那個弟子肯定會告訴他。他如果是真兇,一定有所警惕。」
岑韞玉道:「就算不警惕,也不會留下任何可能指證他的證據。」
「沒錯。」喬鶯眼神凝霜,「我們現在的線索,並不足以支撐給他定罪。」
「那,那怎麼辦……」錢鐸也有些摸不著頭腦,「修仙界不似人間,凡人作案必定會留下痕跡,有跡可循。但修仙界有法術,完全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覺。如果沒有小喬那些畫,我們壓根就追蹤不到這個顧三元。」
喬鶯看向不遠處正和身邊人談笑風生的顧三元,眸色慢慢沉下來,指尖有一下沒一下敲擊著桌面。
岑韞玉看著她微微顫抖的睫毛,唇角泛起笑意:「阿鶯應該想到了解決之法吧?」
「真的假的?」錢鐸向前探身。
喬鶯抬起睫毛,認真道:「如果他是真兇,他必然覺得他已經清除完所有痕跡,我們不可能找到他身上。去碧水峰找他,的確會打草驚蛇讓他警惕。但只有先打草驚蛇,才能引蛇出洞。」
錢鐸恍然大悟,壓低聲音:「你是說……引誘他主動暴露?真的可能嗎?小喬,你想好辦法了嗎?」
喬鶯扭頭看向岑韞玉。
少年彎著一雙清艷桃花眼,烏瞳卻幽沉如墨潭,在對上那雙蜜糖色的瞳孔時,泛起一道隱秘的漣漪。
少女笑得純良甜美,但眼睛裡卻只有算計。
他詫異地單挑起一側眉毛:「阿鶯這是?」
喬鶯湊近他,故意掐著嗓子甜甜道:「岑韞玉,這個辦法只有你能辦到。你應該會幫我吧?」
岑韞玉說:「阿鶯不妨說說是什麼計劃。不說,我怎麼知道能不能完成。」
「放心,如果是你的話,肯定手到擒來。」喬鶯買了個關子,俏皮眨眼,「等晚上再說。」
「那我呢?」錢鐸指著自己,「我總不能晚上去你們小夫妻臥房裡吧……不要不要,我沒這個癖好。你還是現在就告訴我吧。」
「錢多多。」喬鶯一臉黑線,「有點正行好不好?我現在的計劃只是一個雛形,還沒有完全定下來。等我晚上和岑韞玉商量好後,明日再告訴你。」
錢鐸「哦」了一聲:「原來如此。你們可要好好商量,我明天就等著了。」
「阿鶯。」岑韞玉喊了她一聲,也不繼續。
喬鶯莫名其妙看向他:「怎麼了嗎?」
岑韞玉看著她的眼睛:「也就是說,阿鶯晚上還要在天瓊峰留宿咯?」
「對啊,怎麼了?」喬鶯不明所以。
錢鐸噗嗤一笑:「小喬,你可真是……一刻也不放過岑兄啊。看著這麼單純可愛,沒想到如此如狼似虎。」
如狼似虎……
「什麼東西?」喬鶯瞪大眼,意識到自己聲音過大招惹來過多視線,又低下去,兩眼噴火地瞪向對面。
「錢多多,你再胡說八道,小心我要你好看。」
「好好好,我不說了。」錢鐸舉雙手投降,「我的錯,我不該調侃你們。只是小喬啊,你身為內門弟子,整日混在外門不說,晚上睡覺還要在這裡。雖說岑兄也在這裡,但你還是要注意點的。現在很多人都在討論你們。」
喬鶯皺眉:「注意什麼?討論什麼?」
錢鐸拖長了調子:「討論你和你這位三靈根夫君現在如膠似漆,未來又能走多遠。有人打賭一年,有人打賭兩年,有人十年,還有人說不到幾個月。」
「不是,不是說劍修一心只有練劍嗎?我和岑韞玉怎麼樣關他們什麼事?」喬鶯無語。
「因為你們兩個太高調了啊。」錢鐸說,「尤其是你,小喬,一個峰主親傳,天天往外門跑,還留宿在這裡。」
喬鶯理了理鬢角:「也就是說,我不該留宿在這裡咯?」
「也不是,只是你別太頻繁。」
喬鶯沉默了,摸著下巴想了一會兒,又看向岑韞玉,微微一笑:「岑韞玉,你怎麼看?」
岑韞玉聲線溫和,仿佛就是個溫柔又縱容的好夫君:「我自然一切都聽阿鶯的。」
喬鶯扯了扯嘴角。
這話跟沒說一樣,邪祟怎麼可能聽她的。
可邪祟突然提起此事,難道說……
邪祟嫌她煩了,不想和她一起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