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上眼後,視覺消失,其餘四感被無限放大。
少年幽艷清冷的氣息越來越近,她的心跳也愈演愈烈。
在這一瞬間,她的腦袋如岩漿翻滾、火焰噴發。
她想了很多,無數想法盤旋。
邪祟為什麼要親她?無非是看到別人親吻覺得好奇,又或者是想試探她。
因為邪祟無情無欲,在原著里對萬人迷的投懷送抱都不假辭色,更不可能對她這種小美女有什麼非分之想。
她願不願意和邪祟接吻?
答案並不肯定。
不肯定不想,也不肯定想。
她心裡很亂,亂成一團麻。
一道聲音警告她,她還踩在懸崖鋼絲上,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
另一道聲音催促她,都抱著睡這麼久了,親一下也沒什麼吧。再說邪祟長得驚為天人,親一下她也不虧。
後一種聲音,還有一個更冠冕堂皇的藉口——
是邪祟要和她接吻的,而她打不過邪祟,為了粉飾謊言,她和他親也沒什麼。
對,沒什麼。
她才不是因為其他原因,才想和邪祟親嘴呢。
喬鶯說服自己,微微揚起臉。
岑韞玉垂眸看著少女雪白穠麗的臉蛋,緊閉的眼睛,皺皺的眉心,亂顫的睫毛,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
仿佛她不是在等待他的吻,更像是在「引頸受戮」。
他輕輕笑了聲。
喬鶯睫毛顫抖得更快,遲遲得不到回應。
少年的笑聲起初只是低低啞啞的笑,而後越來越大。
她察覺不對勁,刷地睜開雙眸,對上了一對戲謔滿滿的黑眸。
岑韞玉薄唇微勾,咬字輕而懶:「阿鶯這麼想和我接吻啊。」
喬鶯先是一怔,後知後覺自己是被耍了,惱羞成怒。
邪祟壓根就沒想親她!
她氣得臉頰緋紅,似碎後酡顏,杏眸泛起點點水光。
她瞪向少年昳麗無辜的面容,羞惱戰勝了一切理智,脫口而出:「岑韞玉,你個大混蛋!」
可說完之後,冷靜回籠,喬鶯就後悔了。
她怎麼敢罵邪祟的。她眼眸閃過一絲驚慌,可沒多久就發現邪祟並沒有因為被罵而生氣,反而眼眸更彎。
那雙鑲嵌墨玉珠的桃花眼,在月光下明暗閃爍,像是發現了什麼更有趣的事情。
喬鶯被看得毛骨悚然,強撐道:「你在耍我,你根本就沒想親我,你、你怎麼能這樣……」
她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虛。
就算再厚臉皮,她也是個沒談過戀愛的小姑娘,此刻羞得恨不得在雪地里刨個坑把自己埋了。
岑韞玉笑意加深,抬手拍了拍她的頭:「阿鶯莫惱,我並非是不想親你,只是場合不對,時間也不對。等回到臥房,我再滿足阿鶯,如何?」
少年的嗓音清冽之中帶有一絲蠱惑的微啞,喬鶯腦子還是鈍的,慢吞吞問:「真的嗎?」
她此刻絲毫沒有意識到這句話有哪裡不對勁。
這話說的就像是她欲求不滿,非要邪祟親,而不是他要親。
主動與被動,身份完全顛倒。
「當然是真的。」邪祟極力誘哄這隻尚不清醒的小鳥,「是我的錯,之前沒有看出阿鶯在隱忍克制。阿鶯原來一直很想和我親吻,若你早些告訴我,我也會早些滿足阿鶯,不必讓阿鶯忍得這麼辛苦。」
喬鶯聽到這裡,發覺了詭異。
什麼叫她想接吻?她什麼時候想接吻了?
邪祟,你不要顛倒黑白好不好!
她嘴唇囁嚅了幾下,瓮聲道:「我沒……」
岑韞玉無意打斷她:「阿鶯你瞧,他們分開了,祁壓似乎要離開了。我們還追不追?」
喬鶯看過去,只見男女主正在依依惜別。
「青鸞,你放心,無論如何我不會讓任何人有機會欺負你。」祁壓不再叫師姐,年下野心昭然若揭,「喬鶯絕對不可能搶走你領舞的位置。」
陸青鸞臉上紅暈沒褪,親吻後的聲線軟綿綿的:「小壓,你真不必為我如此……」
「不,我要。青鸞,你值得最好的,為了你我做什麼我都願意。」
兩人你儂我儂許久,又交換了一個吻,祁壓才百般不舍離開。
很快,陸青鸞也離開了這片雪松林,只剩下喬鶯和岑韞玉。
「走嗎?」岑韞玉側眸。
「走!」喬鶯打了個手勢。
兩人追向祁壓,沒等到他飛回碧水峰,在半路就攔截了他。
原本喬鶯對在元嬰長老眼皮底下動手有些忌憚,可又沒有其他辦法。現在祁壓主動離開,能在主峰之外截住他,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他們沒在半空中動手,喬鶯先讓岑韞玉把祁壓打下去。
岑韞玉只是勾勾手指,毫無防備的祁壓慘叫一聲,摔落山崖。
慘叫聲迴蕩,喬鶯眯起眼看向底下萬丈深淵:「不會死吧?」
岑韞玉輕描淡寫:「放心,他是蛟龍族,皮糙肉厚,摔不死。」
喬鶯放心了,御劍朝祁壓摔下去的位置飛去,在走過去之前收起劍。
兩人的劍都太有標誌性,打人的時候不能用。
岑韞玉用猩紅血線將祁壓捆了個結實。
血線細如髮絲,卻韌如鋼絲,深深勒進祁壓的皮肉。他動彈不得,連靈力都無法運轉,只能瞪大眼睛看著面前兩個蒙面黑衣人。
喬鶯活動了一下手腕,蹲下身,一拳砸在他臉上。
她這些天跟著趙琦練體能和格鬥,可不是玩的。
這一拳結結實實,正中鼻樑。
祁壓悶哼一聲,鼻血飆了出來,在雪白的臉上劃出兩道紅線。
「你們是誰?」祁壓的聲音從牙縫中擠出,碧藍色的眼睛裡滿是驚怒,「你們要做什麼?」
喬鶯沒有回答。
她揪住他的衣領,又是一拳。這一拳打在他眼眶上,左眼立刻腫了起來。
祁壓偏過頭,吐出一口血沫,碧藍色的眼睛裡倒映著兩個模糊的黑影。
「你們知道我是誰嗎?」他嘶聲道,「這裡是青凌宗,你們敢在這裡動手,長老們不會放過你們的。」
「不會放過?那就放馬過來唄。」喬鶯無所謂冷笑,語氣囂張至極,「我們可不怕。」
她故意掐著嗓子,嗓音變得又尖又細,和原本的聲線大相逕庭。
「你們為什麼要襲擊我?」祁壓極力掙脫束縛,卻發現越掙脫猩紅色血線收得越緊。
他只能不死心繼續問。
喬鶯打完臉打得就是經脈,岑韞玉事先給過指導,她很清楚打哪裡不會致命,但對壓制實力非常管用。
她一邊打,還一邊放出迷霧彈:
「為什麼要打你?當然是你因為做錯了事情!」
「誰讓你不知好歹,覬覦我們少主的女人!」
「不是你的人,你不要去肖想,知不知道?」
「什、什麼?」祁壓呆滯。
喬鶯又是一拳,打在他肋骨。
祁壓悶哼一聲,猛地吐出一口血,血順著下巴滴在白衣上,觸目驚心。
那張漂亮秀氣的臉此刻青一塊紫一塊,腫得不成樣子。
喬鶯一邊打,一邊還模仿童年動畫片裡女巫的笑聲,「桀桀桀」地笑著。
笑聲尖銳刺耳,在空曠的山谷中迴蕩,詭異至極。
站在一旁的岑韞玉眼睛緩慢眨動了下,有點在狀況外。
如果不是確定小鳥沒被掉包,他也有點不敢相信——
這道難聽可怕的聲音居然是這隻又軟又嬌愛撒嬌的小鳥發出的。
岑韞玉額角跳了下,以手抵唇,忍住不笑。
「你、你們……」祁壓一聽這陰惻惻的笑聲就知道對面不是善類,聲音開始發抖,「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我們是什麼人不重要。」喬鶯拍了拍他的臉,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十足的羞辱意味。
「重要的是,你以後離她遠點。否則,下次就不是打一頓這麼簡單了。」
「誰?」
「你知道是誰,你自己在覬覦誰,你不清楚?」
祁壓的瞳孔劇烈震動。
他盯著面前這個黑衣人,雖然看不見臉,但那雙眼睛在月光下格外明亮,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惡劣戲謔。
而她身邊更高挑的黑衣人,則是居高臨下睨著他,雖然沒有動作,雖然一言不發,但更陰冷恐怖。
他傳遞的威壓,比元嬰期的還要可怕百倍。
「少主……」祁壓呼吸加重,喃喃重複這個稱呼,腦海中飛速運轉,「你們莫不是魔修?」
喬鶯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岑韞玉,用一種「糟糕,說漏嘴了」的語氣,誇張道:「哎呀怎麼辦,他發現了!」
岑韞玉依舊沒有出聲。
他靠在樹幹上,黑色的面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幽深凌厲的眼。那雙眼睛裡映著月光,也映著打人的少女。
「你們是魔修!」祁壓看到他們的反應更加確定自己的猜測。
他聲音拔高,驚恐混雜著憤怒:「魔修,你們潛入青凌宗有什麼目的!?」
喬鶯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知道這麼多,本該滅口的。」她歪了歪頭,語氣天真而殘忍,「只可惜少主說過,暫時不能鬧出人命。你最好乖乖閉嘴,當今晚什麼都沒發生。否則……」
她沒有說下去,只是用手指在脖子上比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