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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祭神禮(十九)你只能是我的

2026-08-09 00:52:05 作者: 酌酌不月

  喬鶯走後,岑韞玉並沒有去天瓊峰早課。

  早課練的就是一些青凌宗基礎劍法,對他的修為提升無甚作用。

  之前每日按時前去,不過是因為小鳥不在太無聊,再加上他還要維持一個三靈根普通弟子的形象。

  今日他留在臥房,拿出了兩樣東西——

  鶯鳥簪和那幅畫像。

  他將銀簪舉到眼前端詳,鶯鳥展翅欲飛,雕琢得異常精細。

  眼部是淡藍色的寶石,米粒大小,在陽光下水波粼粼。

  恍惚間,那抹藍色與少女靈動瀲灩的杏眸重疊,像是同一雙眼睛從不同的介質里望著他。

  他蒼白細長的手指扣著簪身,以一種全然占有的姿態握著它,就像占有這支簪子所代表的那個人。

  又或者是……神女。

  身體裡蘊藏浩瀚無盡的神力,或許可以與他一樣,只是遺落於人間的神族後代。

  可與神骨本源之力融合,那只有一個可能——

  她就是神。

  喬小鳥這些天的感知並沒有錯,他的的確確很想殺她,自從確認她是神女以後。

  誰讓他恨極了天道,也恨極了掌管天道、一體同源的神。

  

  從他的母親,到他的出生,再到他荒誕可笑的一世,全都是拜那些至高尊貴的神所賜,他怎能不恨極厭極。

  若不是受天道限制,前世的他早已殺上天外天誅神。

  而現在,他最憎惡的神可能就在他的身邊。

  他不殺,怎麼對得起自己。

  他向來睚眥必報,否則前世也不會將修仙界當做螻蟻一樣戲耍。

  夜間與喬小鳥同床共枕時,岑韞玉對她產生了無數次殺意。

  他清楚喬小鳥對危險格外靈敏的感知,也知道她大多數時候都在裝睡,而他從不遮掩自己的殺意與惡意。

  他就是故意的,故意想看這隻小鳥會如何反應。

  她的反應也的確在他意料之中——裝睡裝死。

  岑韞玉知道喬鶯並不清楚自己是神。

  否則,她第一日無需撒謊保命,之後也不會無所顧忌、毫無防備地在他這個邪祟面前展示。

  要不就是她完全不知道,要不就是她裝傻裝得太好。

  兩種可能,他更傾向於前一種。

  他忽略自己的私心,將藉口渲染得客觀。

  若她真知道自己是神,以神高傲虛偽的個性,定當不屑於和渺小的人族虛與委蛇。

  更何況,他還是不容於天地的災厄。

  可無論喬鶯是否知道自己是神女,對岑韞玉來說,應該沒什麼差別。

  在他心裡,神是比修仙界兩道更虛偽萬倍、更道貌岸然的存在。

  只要是神,就是他的一生至敵,只需殺了乾淨。

  她知道也罷,不知道也罷,都不該成為他猶豫的理由。

  可他就是猶豫了。

  無數次產生殺意的深夜,也無數次猶豫,更是無數次沒有下手。

  岑韞玉低頭看自己的手,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

  殺其他人族、妖族、獸類,甚至他的「親生父親」時,他都不會猶豫。

  一擊斃命,滾燙鮮艷的血液濺了滿身,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殺這隻小鳥,還是他最該厭惡的神女,卻一直在猶豫,一直都下不了手。

  簡直匪夷所思,不可理喻。

  他也找了些理由。小鳥雖然是神女,但沒有神虛偽的惡性,既不道貌岸然喊口號,也不惺惺作態令人惡。

  巧言令色、鬼話連篇不假,也只是為了保住小命。

  貪生怕死明明白白,理直氣壯。

  小鳥裝乖撒嬌,甜言蜜語,他都不討厭,只覺有趣可愛。

  無聊的修仙界,荒誕又漫長的神明,好不容易有這麼一隻有意思的小鳥,殺了可惜。

  還是那句話,等他厭煩再殺不遲。

  至於她是神女……那就更好了。


  沒有比讓至敵成為自己的所有,更大快人心的事了。

  神不是至高無上嗎,不是蔑視一切嗎,天道不是不容他這個邪祟嗎,那就讓這位高貴的神女淪為他的所有。

  岑韞玉指骨收緊,看著擱在一旁的畫像,慢慢地笑了,愉快又瘋戾。

  他垂眸看著,指尖順著唯一一抹艷色的猩紅髮帶描繪,從發頂到發尾,再到被遮擋的眉眼,最後移到最角落的署名處。

  清韌秀氣的兩個小字之下,是一隻圓滾滾的鶯鳥.

  黑豆似的兩隻小眼睛,尖尖的喙,圓圓的屁股,尾巴高高翹起,囂張又得意。

  岑韞玉撫摸過那隻鶯鳥,輕聲自語:「喬鶯,喬小鳥,多可愛,多漂亮。」

  他的指尖停在鶯鳥的眼睛上,點了點。

  「我會助你一步一步重歸神位,」他說,「但……你只能是我的。」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只能是我的。也只有我能殺你。」

  窗外,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里漏進來,落在他身上,斑斑駁駁。

  他將銀簪收入袖中,又將畫像折好,變小收入掌心。

  然後他站起身,拿起靠在床邊的傘劍,推門而出。

  晴雪不知什麼時候飛回來了,蹲在院牆上,歪著腦袋看他。

  白鶴的黑豆眼裡映著他的身影,羽毛微微炸起,像是在害怕。

  岑韞玉看了它一眼,沒有說話。

  他御劍而起,朝天瓊峰的演武場飛去。

  晨風從耳邊掠過,將他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他低頭看著腳下的雲海,眸色沉沉,不知在想什麼。

  演武場上,外門弟子們早已經開始練劍了。

  大師兄方為安站在隊伍前面,一招一式地示範。

  弟子們跟著比劃,動作參差不齊。

  岑韞玉落在隊伍末尾,抽出夙夜,跟著比劃。

  他的動作很標準,甚至有些過於標準了,每一招每一式都精準到位,卻看不出任何鋒芒。

  他就像一個普通的、勤奮的、資質平平的外門弟子,淹沒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方為安走過來,看了看他的劍招,點了點頭:「岑師弟,你的劍法越來越穩了。再過些時日,說不定能突破到練氣中期。」

  岑韞玉收劍入鞘,微微頷首:「多謝方師兄指點。」

  方為安笑了笑,轉身走了。

  岑韞玉站在隊伍末尾,看著前方那些揮汗如雨的弟子們,面無表情。

  他的目光越過他們,落在遠處夕照峰的方向。

  那裡,他的小鳥正在練劍舞,為了祭神禮,為了他的計劃,為了他們能離開這裡。

  他彎了彎唇角,弧度很淡,稍縱即逝。

  夕照峰,訓練場。

  喬鶯站在空地上,手握驚晝,一遍又一遍地練著劍舞。趙琦站在一旁,叉著腰,皺著眉頭。

  「小師妹,你的動作沒問題,但你的表情還是不對。」趙琦說,「之前是太靈動,可現在又太僵硬了,像是在受刑。」

  喬鶯放下劍,擦了擦額頭的汗:「二師姐,我已經很努力了。」

  「我知道你很努力,但你得放鬆。」趙琦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劍舞不是打仗,是祭祀。你要把自己當成祭品,獻給神明的祭品。要有一種奉獻感,一種神聖感。」

  喬鶯愣了一下,嘴角抽了抽。

  祭品?獻給神明?

  她一個反派同夥,就算是祭品,神明能要嗎?

  不過她現在的問題,其實並不是表情,而是心理作祟。

  越臨近祭神禮,她的心就會越雜亂,除了因為她和邪祟要乾的大事,更多是因為……

  她那個埋藏於心底許多年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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