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心的話如珠子一樣噼里啪啦砸下來,武令禎眼中的情真意切沒有半分作假。
喬鶯先前過來時,還有過「武令禎為了重華才假意白心由交好」的猜想,現在是一丁點也不覺得了。
武令禎對白心由是真心實意的,她根本不是如原著所描寫的那樣,是一個喜歡雌競、對和重華有關的女人百般刁難的惡毒女配。
「到底有沒有受傷啊?」說著,武令禎神態焦急,甚至伸手要扒開喬鶯的衣服。
喬鶯慌張地摁住,忙道:「沒有皮外傷,就是受了點內傷,不妨事,調養調養就好了。」
「可有吃藥?」
「吃了。」
「那就好。」武令禎鬆了口氣,神情恢復美艷的慵懶,忽然話鋒一轉,「其實我早看出來了,你們倆今日很不對勁。」
喬鶯微微一怔,心跳開始加速。
武令禎意味深長:「你們瞞不過我的。」
喬鶯慢慢眯起眼睛,蓄勢待發。武令禎是築基巔峰,不是她的對手。
「你今日和往日不一樣,我就猜到你是遇到了什麼危險。」武令禎嘆氣道,「下一回再出這種事,不准再隱瞞,聽到沒有?」
喬鶯緊繃的弦陡然放鬆。
原來是說這件事。
見她神情「呆滯」,武令禎用力掐住她的臉,故作兇狠:「聽到沒有啊?」
喬鶯乖乖點頭:「聽到了,師姐。」
武令禎這才滿意,鬆開她的臉,笑著說:「雖然不太像往日了。不過你受內傷之後變得傻傻的,也挺可愛的。你比我還小一歲,不要總是故作老成穩重。」
喬鶯抿唇:「習慣了。」
「什麼習慣。」武令禎冷笑,「我看你就是被那個廢物大侄子太依賴你,你不得不讓自己穩重。」
「白蘭地」真是躺著也中槍,可見武令禎對他有多麼討厭。
喬鶯笑了笑,沒做評價。
武令禎摸了摸下巴,自說自話:「不過吧,你侄子今天好像也變了。」
喬鶯有所猜測,不動聲色問:「蘭地?他哪裡變了?」
武令禎想了想:「好像……聰明了許多。」
「噗嗤——」喬鶯沒憋住笑。
「哎,心由你笑了哎。」武令禎見狀,眼神莫名變得灼熱,灼熱到詭異的程度。
喬鶯被看得毛毛的,下意識往後一縮。
武令禎說:「我好像第一次看你笑得這麼自在。不過,居然是因為白蘭地。算了算了,既然他能逗樂你,我也不說他什麼了。」
雖然白蘭地是個草包,但現在頂著白蘭地皮囊的是岑韞玉。
以防萬一,喬鶯還是為他說了兩句:「蘭地也沒有很蠢,就是……心思純淨而已。」
她絞盡腦汁,憋出了個詞。
「你還真是姑姑啊。」武令禎笑,「好,我不說他。你知道的,我就是嫉妒他而已。重華師叔收你做親傳弟子,我一點也不意外,無論是天賦還是能力,你都是一流的。可白蘭地,他憑什麼!」
說這話時,她不再是之前神秘莫測的精明,反而就是一個賭氣吃醋的大小姐
「算了,不聊他。他應該還沒走吧……就讓他在外面好好站著。」武令禎拉著喬鶯不放,說什麼要說些姐妹間的體己話。
美色當前,喬鶯卻沒有色令智昏。
她清楚認識到自己不是「白心由」,在武令禎面前只會多說多錯。
之前還可以用受傷做藉口,但之後……
在武令禎說到:「重華師叔又閉關了,又要好長一段時間見不到人,也不知秘境開啟前他能不能出關。」
喬鶯適時捂著胸口,虛弱地咳了兩聲:「師姐,我可能需要回去調息。」
聲音剛落,門就被推開,岑韞玉走進來,走到喬鶯身邊。
喬鶯站起身,向武令禎微微欠身:「師姐,那我和蘭地先回去了。」
武令禎點頭:「好好養傷,過兩日我再去看你。」
喬鶯轉身,和岑韞玉一前一後走出正廳。
剛出院子,迎面走來一個年輕修士,恭敬拱手道:「大師姐,宗主請您過去一趟。」
武令禎皺了皺眉:「知道了。」
他們從天璣門離開時,月亮從東邊的山脊後面升起來,又圓又大,像一面銀白色的銅鏡懸在半空。月
喬鶯操控白心由的金蓮燈,還不太熟練。飛得歪歪扭扭,一會兒高一會兒低,差點撞上一棵老松樹。
她穩住身形,尷尬地咳了一聲是,說正事:
「武令禎和白心由關係的確好,但暫時應該沒有看出來我是冒牌貨。重華好像在閉關,明日我們再打聽看看。」
岑韞玉跟在她身後一言不發。
喬鶯等了片刻,沒等到回應,回頭看了一眼。
少年踩著量天尺,姿態閒適,像是在自家後院散步。
他彎著唇角,桃花眼微眯,像是在笑,可眼底沒有半分溫度。
月光下,少年的臉半明半暗,桃花眼幽黑如淵,映著月光,也映著她的臉。
她有所猜測:「你莫不是還在為武令禎的話生氣?她說的不過是白蘭地,又不是你。」
「沒生氣。」岑韞玉終於開了口。
「還說沒生氣。」喬鶯不信,「你這語氣,這表情,分明就是不高興。她不就是喜歡白心由、討厭白蘭地嘛,跟我們又沒關係。正好,我們這次要殺的重華是她的心上人,到時候也算報仇了。」
岑韞玉笑了一聲,笑意依舊沒有到達眼底,涼颼颼的。
「生氣?報仇?」他飛到她身邊,垂眸看著她,「我犯不著因為螻蟻的一兩句話就生氣。我若真生氣,她早就已經死了。」
喬鶯被他漫不經心的話中寒意凍得打了個哆嗦。
心說邪祟不愧是邪祟,說起殺人比喝水還容易。
兩人落在白心由的院落里。院子裡空無一人,只有那兩棵桂花樹在風中輕輕搖晃。
喬鶯推開房門,走進去,將金蓮燈放在桌上。
燈芯上的火焰跳了幾下,然後穩定下來,在牆上投下搖曳的光影。
岑韞玉跟在她身後,關上門。
喬鶯轉過身,又試探地問:「既然你沒生氣,怎麼感覺……心情不太好?」
「沒有啊。」岑韞玉笑容幽幽,「阿鶯何出此言?」
「就是感覺。」喬鶯咬了咬唇,「也有可能是感覺錯了。」
邪祟,你要是有什麼不痛快就明說,一直用那麼陰的眼神盯著她,真的很嚇人哎。
她雖然挺喜歡武令禎這個大美人,但如果邪祟真不高興,她也是可以去套麻袋打她一頓了。
對不起美人,什麼都沒有她的小命重要。
岑韞玉看著少女柔軟的杏眸,忽然笑了一下。
笑容和方才不同,不再是涼颼颼的,而又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像是無奈,又有點……愉快。
「不,果然阿鶯是我的妻。知我者,唯阿鶯一人。」他承認道,「我剛才心情的確不好。」
喬鶯追問:「為什麼?」
岑韞玉道:「自然是因為阿鶯。」
「什麼?因為我?」喬鶯睜大杏眸,慌張辯白,「我剛才可什麼都沒做啊。」
岑韞玉走到她面前,抬手抓住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微涼,扣在她腕間的力道不輕不重。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他拽了過去。踉蹌了兩步,坐到窗邊的書案上,筆墨紙硯嘩啦啦灑了一地。
岑韞玉緩緩俯身,一隻手撐在案上,另一隻手還扣著她的手腕,將她圈在書案和他之間。
月光從窗戶漏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將那道昳麗的輪廓映得朦朧。
他的黑眸直直看向她:「我就是因為阿鶯什麼都沒做,才不高興。」
喬鶯被他幽怨的語氣徹底搞懵了:「什麼鬼?」
我什麼都沒做,你還不高興,這是什麼強盜邏輯!
「沒聽懂?」岑韞玉看著少女茫然的眼神,冷冷呵了一聲。
他鬆開她的手腕,指尖捏住她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她仰起頭。
月光下,少女的杏眸又圓又亮,蜜糖色的瞳孔里映著他的臉。
「好,我來告訴阿鶯為什麼。」
「因為阿鶯剛才看那個女人,眼睛都看直了。」
他的拇指摩挲著她的下頜,聲音壓著什麼,一樁樁一件件控訴她的罪行。
「因為阿鶯允許她對你動手動腳,捏你的臉,牽你的手,還要扒你的衣服。」
「不是,她——」喬鶯張了張嘴,想說話,卻被他打斷。
「不僅如此,走的時候還依依不捨,三步一回頭。」岑韞玉的眸色越來越深,莫名有一種咬牙切齒的味道,「你說,我該不該不高興?」
喬鶯的腦子轉了好幾圈,終於理清了他的邏輯。
「你這是……」她震驚地瞪大眼睛,脫口而出,「你不會吃醋了吧?」
怎麼可能,邪祟怎麼可能吃醋。
喬鶯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好像有什麼東西被從裡到外打破了,洪水衝破堤壩,勢不可擋。
岑韞玉沒有說話,只是盯著她。
喬鶯還想說什麼,他的唇已經落了下來。
這一次的吻和之前都不一樣。
不凶,不重,不急。
不是恨不得將她拆吃入腹的掠奪,而是一種纏綿的、溫柔的、帶著幾分委屈的碾磨。
他含住她的下唇,輕輕吮吸,又鬆開,再含住,像是在品嘗什麼珍貴的東西。
喬鶯被他吻得腦子發暈。
她的手攥緊他的衣襟,指節泛白,雙腿卻開始發軟,像是踩在棉花上。
她往下一滑,又被他一把撈住,扣進懷裡。
他的吻沒有停,甚至更深了一些,舌尖撬開她的齒列,不急不慢地糾纏。
喬鶯喘不過氣。
岑韞玉抬手一揮,書案上的筆墨紙硯被掃到一旁,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熟悉的床。
床不大,鋪著深色的被褥,床柱上掛著月白色的帳幔。
是他們儲物袋裡那張,從山野間帶出來的,用山木和藤蔓編成的,不大精緻,卻很結實。
喬鶯被他推倒在床上,後背陷入柔軟的衾枕中。
少年的身體覆上來,將她整個人籠罩在陰影里。
月光從窗戶漏進來,透過帳幔的縫隙,落在他們身上,斑斑駁駁。
他吻著她的唇角,吻著她的下頜,吻著她耳垂。
她躲了一下,他就追上來,不給她任何退縮的機會。
他的手指插進她的發間,將她的髮髻拆散,長發鋪散在枕上,像一條墨色的河流。
這一個吻持續太久了。
久到月亮從窗欞的這一頭挪到了那一頭,月光從她的臉上移到了他的背上。
他終於鬆開她,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交纏。
喬鶯大口喘氣,胸口劇烈起伏。她感覺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阿鶯。」他的聲音沙啞,像含了沙。
「嗯。」她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
他沒回答吃沒吃醋,只是說:「以後不准讓別人碰你。」
喬鶯慢了三秒:「……哦。」
少年冰涼指尖摩挲著她的臉頰,拇指擦過她紅腫的唇角,想到什麼,又補充道:「尤其是女人,阿鶯最會招蜂引蝶。」
「我哪有……」喬鶯想反駁,想到什麼,又失了底氣。
最後,她只能弱弱來了一句:「武令禎不是我招的,是白心由她自己。」
岑韞玉輕笑了一聲:「我不管,都一樣。」
少年再次低頭,在她唇上落下一個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