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血眼魔晶的第一件事,當然是解開困擾喬鶯數月的艷骨之毒。
或許是良心發現,或許是感恩回報,封焱不僅派人送來了更多的艷骨花,還送來了詳細的艷骨毒解法。
藥浴配方是封焱親手抄錄,字跡鋒芒畢露,每一個步驟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經陸凝香這位專業醫修研究與確認過後,才用在喬鶯身上。
喬鶯泡了數日艷骨花根花莖所混制的藥液,再配以魔晶療法。藥液的顏色從深紅漸漸變淺,最後變成透明。
魔晶貼在她心口的位置,暗紅色的光芒一點一點滲入皮膚,將那些紮根在經脈中的毒素一點點剝離。
第七天清晨,她身上最後一朵黑心紅花消失了。
花瓣從皮膚表面脫落,像一片乾枯的葉子,落在地上,化作一縷青煙消散。
她低頭看著自己光潔無瑕的手背,又摸了摸自己的脖頸和臉頰,那層紅痕已經完全不見了。
「太好了,總算解了這毒。」喬鶯由內而外地高興。
陸凝香站在她身後,笑著搖頭:「誰能想到困擾修仙界數千年的艷骨毒的根本解法是『以毒攻毒』。若是能將解毒之法傳給世人,也不會有那麼多因中毒發狂的女子了。只可惜,這是魔修皇族秘法,不可外傳。」
喬鶯轉過身,神情認真:「那就讓它外傳。救人的方法世人不知,又有什麼用?難道要所有人都將希望寄托在虛無縹緲的神仙肉上?」
「傳出去,世上就少了一個中毒發狂的女子,也少了一個因愛生痴的人。比如黃觀潮,如此也少了更多因這份痴而無辜牽連被害的人。」
陸凝香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阿鶯妹妹說得對。若是黃師叔當年知道解法,他也不會走上那條路。」
般若小和尚唇紅齒白的臉蛋上掛著不屬於年紀的成熟:「阿彌陀佛,喬施主心繫眾生,小僧佩服。不過,喬施主想必已經想到如何讓魔修主動交出這份秘法了。」
喬鶯又露出他那種勢在必得的笑:「小和尚,你真聰明。沒錯,我的確是想到了。」
她話剛說完,黑衣紅衫的少年從門外走進來,漫不經心地踱步到喬鶯身旁,自然地攬住她的腰:
「阿鶯是想救那位魔族公主吧。修復她的靈根,換取魔修皇族公布解毒秘法。」
喬鶯沖他眨了下眼:「果然,知我者,吾夫也。」
岑韞玉低頭在她發頂落下一個輕吻,桃花眼彎成柔軟的弧度。
在一旁擦拭長琴的蕭易水抬起頭,眉心微蹙:「可是,那小姑娘靈根受損是先天。除了替換靈根,當真有辦法修復嗎?」
陸凝香瞥他一眼,冷淡道:「你放心,阿鶯妹妹和那位魔修少主可不同,不會盯上你那心上人的靈根。」
蕭易水的臉又扭曲了一下,無奈道:「我對青鸞姐真的沒有任何心思。她……我也沒有追上去。」
陸凝香一針見血:「或許是追不上呢?」
蕭易水:「……」
陸凝香沒再管他,轉向喬鶯:「阿鶯妹妹,你真的能修復那小姑娘的靈根?」
「沒有十足的把握,但可以盡力一試。」擁有神女的記憶傳承,喬鶯對修仙界的靈根和魔修的魔種有了更深層次的理解。
修仙界靈根來自於隕落的仙族,魔種則來自於魔族傳承,兩者看似天差地別,但其實本質一致。
兩者的起源是仙魔,而仙魔都是由神族利用混沌之力所創。因而無論是靈根還是魔種,都是混沌本源之力的化形。
而神,就是混沌本源之力的主宰。
這世間,無人比喬鶯更知道如何修復。
因為她就是自混沌誕生,她的骨骼、她的身體、她的意識、她的神力,都來自於混沌。
喬鶯主動說要為封淼療傷,封焱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喬鶯新奇:「你不怕我搞些小動作?」
「喬姑娘大義,若你想害封淼,當日也不會多此一舉救她。」這位紅髮鳳眼的魔族少主已沒有了往日的倨傲,對待喬鶯恭敬又客氣。
喬鶯又說:「有可能,我只是想拿捏她的小命要挾你呢。我不就是這種人嗎?兩面三刀,還總是禍水東引。」
封焱陰柔的臉上出現一瞬間的怔愣,看著她蔫壞又得意的表情,慢慢笑了。
「的確,本殿活了這麼大,喬姑娘是第一個三番兩次成功算計我的人。但——」
他的神情漸漸變得溫柔,正要說什麼,一道陰冷的視線便釘在他身上,像是寒冰刺入。
喬鶯要到魔宮救封淼,岑韞玉當然是寸步不離,以防某個紅毛居心不良。
這不就被他抓到了嗎?
岑韞玉又緊又穩地摟著喬鶯的腰身,笑吟吟道:「封少主,你想說什麼?」
少年幽冷警告的視線猶如一盆冰水兜頭澆下,破滅了封焱心中的蠢蠢欲動。
他早就知道,從登雲梯初見他就知道,這隻漂亮的小黃鶯鳥有一個夫君。
喬鶯沒察覺兩個男人的視線交鋒,疑惑道:「但什麼?」
封焱自嘲又釋然地笑了一下:「但,喬姑娘不會把對我的討厭遷移到淼淼身上。喬姑娘說過,你討厭我,但是很喜歡淼淼。你不想讓她死。」
說這段話時,封焱的表情平和,聲音也平和,就像一片不起波瀾的湖泊。
說實話,不再陰陽怪氣的魔族少主,喬鶯有點不習慣。
別誤會,她沒有受虐的癖好,她只是喜歡懟得他啞口無言而已。
喬鶯又說:「沒錯,我很喜歡這個小姑娘。她的眼睛很乾淨,是個善良的孩子。她既然說我是來救她的仙女姐姐,這一回,我就當了。」
修復靈根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每一天修復一點點,至少要一個月。
魔宮將喬鶯和岑韞玉夫婦倆,還有陸凝香等三個正道修士都奉為座上賓,是正魔兩道形成以來從未有過的情形。
喬鶯每一回為封淼治療,封焱都在。
說得好聽是關心妹妹,說得難聽就是圖謀不軌。
邪祟不會讓任何人有可乘之機,除了喬鶯治療封淼時,其他時間都形影不離。
喬鶯很無奈:「凝香姐姐也陪著我的。」
喬鶯了解混沌本源,知道如何修復,但陸凝香更了解身體經脈構造與丹田運行,在她的配合下治療會事半功倍。
岑韞玉會在晚上運動完後,撫摸她的後頸:「陸道友在,某些人也不會死心。」
邪祟醋意滔天,白日封焱看喬鶯的眼神有多深情,晚上就有多深入了解。
喬鶯有時候有多喜歡修士強大的身體,另外一些時候就有多討厭。
「阿鶯現在可是元嬰?才這樣就不行了嗎?」
「阿鶯白日去救那個魔族公主,晚上不該也救一救你可憐的夫君嗎?」
「什麼?阿鶯白日消耗了那麼多法力?那為夫得好好為阿鶯補補了。」
各種理由,千奇百怪,層出不窮。
家裡有一個愛吃醋愛發瘋的邪祟夫君怎麼辦?
能怎麼辦,自己選的,受著吧。
喬鶯後來仔細思考了下,邪祟於此事上如此熱衷,應該是因為他沒有其他愛好,渾身精力無法使,只能施展在她身上。
喬鶯認真建議道:「我覺得你應該培養一些其他愛好。比如釣魚賞花下棋,或者斗蟈蟈也行。整日這般,你吃得消,我也吃不消的。」
岑韞玉卻疑惑:「我有其他愛好呀。」
喬鶯:「什麼?」
岑韞玉輕描淡寫:「殺人。」
喬鶯笑容頓時收斂。
當她沒說。
神女捨身牽制邪祟不殺人,怎麼不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救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