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若決定留在望舒城,陪李窈窕一起,向那些曾經受害的修士賠罪、彌補。
他站在城門口,一身青色袈裟被晨風吹起,眉心的硃砂痣在初升的日光中鮮艷如初。
「與窈窈生死分離百年之久,今後我只想與她一起度過。三位道友,珍重。」他雙手合十,微微躬身。
相聚有時,分別有時,再會亦有時。
人與人之間就是這樣,會聚在一起,也會分開。
可只要緣分未盡,就一定能再次相見。
陸凝香和蕭易水都對好友的選擇表示尊重。
陸凝香笑得灑脫:「小和尚,猶記得第一次和你見面,我就覺得你這個小和尚太過老成,根本不像一個小孩。後來知你果然不是。你一向沉穩,是我們三人中最冷靜的,分析問題也是最通透的。和你一起遊歷,我受益匪淺。」
她頓了頓,目光柔和了幾分:「不過我總覺得你看似平和,內心卻藏著旁人難以觸及的悲傷。真好,你失去的愛人,如今失而復得了。」
蕭易水也拱手道:「般若師父,分別不是終期,以後一定會再次相見。我衷心祝願你與李姑娘能彌補前世的遺憾,今生執手共度。」
青衫僧人執念珠而立,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嘆道:「二位道友至情至性,至純至真。與二位道友同行,也是小僧之幸,小僧也從二位身上受益良多。今日暫時一別,小僧有一言要贈予二位。」
「什麼?」兩人異口同聲,對視了一眼,又各自很快收回。
般若見狀,淡淡一笑:「一定要及時珍惜心愛之人,莫要等到失去才知道後悔。我曾經固執追尋著某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卻在窈窈身死之時幡然醒悟——沒有比珍惜眼前人更重要的事了。」
兩人陷入了沉默。陸凝香垂著長睫,一言不發。
蕭易水等了片刻,再次拱手道:「受教了。我定當用盡全力珍惜眼前之人。」
他扭頭看向陸凝香,眸色深邃。
陸凝香似乎感知到他的目光,微微別開了臉。
蕭易水苦澀一笑,終究還是沒說什麼。
沒關係,慢慢來,他有足夠耐心去等待。
喬鶯和岑韞玉這時候才邁著悠哉悠哉的步子走過來。
喬鶯嘴裡咬著一個紅糖包,又遞給陸凝香一個,含混道:「道好別了?我們該走了吧。」
般若微微頷首:「喬施主,岑施主,你們二位也珍重。」
喬鶯笑了下:「放心吧,我們肯定會的。倒是小和尚你,別忘了我的任務。」
般若失笑:「自然,神女大人的交代,小僧定不敢忘。」
「小女子也不敢忘。」李窈窕這時候蓮步走來,煙粉色長裙裹著曼妙身段,斜倚在般若身上,笑得嫵媚撩人。
喬鶯揚眉:「你當然不敢忘,因為那些修士就是你霍霍的呀。」
李窈窕噎了一下,也失笑:「神女大人還真是性情直率,令人見之難忘。」
喬鶯笑容加深:「那就永遠記得我唄,只要般若師父不吃醋就行了。」
「喬施主。」般若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
喬鶯露出一個壞壞的笑:「呀,般若師父這是害羞了呀。」
「喬施主莫要胡說。」般若別過臉,可耳根卻紅得滴血。
李窈窕笑了一下,故意揚著聲調:「我倒是不介意一直想著神女你。但般若只是害羞,神女大人的夫君可就不只是害羞了。」
喬鶯下意識側眸看向岑韞玉。
後者彎著唇,笑容純良無害,可那雙墨玉瞳仁怎麼看怎麼幽涼。
喬鶯唇角抽搐了下——差點忘了,兩邊根本不是一個量級。
她調笑別人,最後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喬鶯拳頭抵唇咳了一聲,嚴肅道:「我是有夫之婦,李姑娘還是莫要再想我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憋不住笑。
陸凝香語氣促狹:「怎麼都這麼久了,阿鶯妹妹還是夫管嚴啊。」
喬鶯怨念地瞥她一眼:「凝香姐姐,你還是吃你的包子吧。」
陸凝香笑著把剩下的紅糖包吃完,又隨口問喬鶯和岑韞玉剛才去了哪裡。
喬鶯說:「我剛才去和後廚二姨告別了,包子是二姨給的。」
她一直很喜歡女性長輩,既然和那圓臉熱情的二姨相識一場,總要有始有終。
岑韞玉愉快地補充道:「阿鶯去和二姨告別,而我則是去拿回一件很重要的東西。」
「很重要的東西?是什麼?」蕭易水稀奇,「莫非是什麼寶物?」
陸凝香也看向喬鶯:「莫非你們拿了什麼城主府的法寶?」
李窈窕道:「我竟不知城主府有什麼法寶。」
岑韞玉道:「的確是一件寶物。」
喬鶯已經臉紅成番茄了,趕緊轉移話題:「好了,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法寶,就是……就是二姨送的一件禮物。」
蕭易水更覺稀奇:「凡人所送,能被邪祟稱為寶物?」
喬鶯道:「主要是一片心意,岑韞玉他……他比較珍惜。」
幾人驚訝,用一種嘆服的眼神看著岑韞玉。
般若感慨最甚:「傳聞都說邪祟冷心無情,視蒼生為螻蟻,沒想到竟對一個凡人的心意也如此尊重。」
陸凝香則義憤填膺:「真該讓那些道貌岸然的人聽聽,他們所言全是對岑道友的污衊。」
蕭易水真心佩服:「岑道友當真令人敬佩。」
喬鶯眨了眨眼。
其實,邪祟回去拿的是那床「送子鴛鴦被」,什麼心思昭然若揭。
不過被他們這樣解讀,好像也挺不錯的。
她朝著岑韞玉揚了下眉,傳音道:「珍惜凡人心意的大魔頭,你一定是從古至今第一人。」
岑韞玉笑著受領,沒有傳音:「都是神女教導有方。」
般若也難得說了一句調侃之言:「神女的影響,小僧佩服。」
「哎呀好了好了。」喬鶯再厚的臉皮都有些受不住,「還走不走啊?天黑之前,我們還要趕到下一個地方呢。」
無論再怎樣拖延,離別終究還是離別。
幾人鄭重拱手作揖。
「後會有期,道友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