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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盛京城(二)不一樣的錢鐸

2026-08-09 22:52:34 作者: 酌酌不月

  喬鶯愣住了。

  她低頭看了好一會兒,那一片原本有城牆、有屋頂、有街道的地方,此刻只剩下連綿的荒草和零星的樹木。

  像是一座城從未在那裡存在過。

  翟辛也探過頭往下看,震驚不已:「怎麼會突然消失呢?」

  喬鶯想到什麼,從儲物袋裡拿出地圖攤開。地圖上,平樂城那個位置乾乾淨淨,就像從未被畫上去過。

  她抬頭看向岑韞玉:「怎麼可能?」

  岑韞玉道:「修仙界的地圖是隨時更新的。平樂城突然出現,地圖上就會顯現;平樂城消失,地圖上自然也就沒有了。」

  翟辛喃喃道:「那這座城去哪了?」

  岑韞玉平穩出聲:「不知。或許整座城本來就是一幅畫而已。阿鶯,你有沒有想過,那些人或許本來就不存在,不是從現實進入畫中,而是本來就活在畫裡。這座空城也是因你的畫顯現成形,原本也並不存在。」

  翟辛忽然想起什麼:「對了,我想起來之前有什麼沒說了。我也是靠地圖來人間闖蕩的,此地原本沒有這座平樂城。是後來突然才冒出來的。」

  喬鶯咬了咬嘴唇,看了那片空曠的原野許久,最後扭過頭,看向前方:「罷了。既然現在想不通,還是順其自然吧。」

  三人繼續御劍向前。約莫又飛了小半個時辰,地平線上漸漸浮現出一座巍峨的城池輪廓。

  越靠近越壯觀,城牆高逾數丈,以青磚壘砌,縫隙間填著白灰,歷經風霜依然平整如新。

  城門上懸著一塊巨大的匾額,「盛京」兩個大字筆鋒遒勁,在日光下熠熠生輝。城門是敞開的,進出的人流絡繹不絕。

  有挑著擔子的貨郎,有乘坐牛車的錦袍商人,有牽著孩子的婦人,有騎馬而過的年輕郎君。

  城門口還有一排穿著褐衣的守衛,正在檢查進城的貨物和文書,但態度頗為和善。

  

  進城之後更熱鬧。

  主街足能容納四五輛馬車並行,青石板路面被行人腳步磨得光滑發亮。

  兩側酒樓林立,各家門口挑著旗幡,有的寫著「酒」字,有的寫著「茶」字,有的掛著一串紅燈籠。

  店鋪外擺著琳琅滿目的貨攤,有賣綢緞的,有賣瓷器的,有賣胭脂水粉的,有賣古玩字畫的。

  還有幾個高鼻深目的異域商人,正在街角向圍觀的人群展示一大卷彩色的織毯。

  糖炒栗子的焦香、新出爐的胡餅的熱氣、桂花釀酒的甜味混在一起,在午後的陽光里浮動著。

  喬鶯看得目不暇接,眼睛都亮了起來:「好壯觀!真不愧是人間的皇城,夠豪華夠氣派!」

  翟辛也看得兩眼冒光:「這些屋子也太漂亮了!好精美的建築。」

  他指著街對面一座三層高的閣樓:「那個飛檐翹得也太高了,上面的彩繪是畫上去的嗎?也太細緻了!」

  兩人邊走邊看,活像兩個剛進城的鄉下人。

  反倒是走在最後面的岑韞玉,神情淡淡的,像是這一切熱鬧與他無關。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前面那個杏色衣裙的少女身上,看她東張西望,看她時不時停下來摸摸攤上的絹帕,看她回頭沖他笑一下,又轉回去繼續逛。

  他彎著幽而艷的桃花眸,心道,他的小鳥果真愛熱鬧,愛繁華。

  就在這時,前方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一隊黑衣官服的人打馬從街角轉過來,動作整齊利落,在熙攘的人群中穿行自如。

  為首之人穿著一身緋紅色的官服,腰束玉帶,丰神俊逸,劍眉星目,神色冷兒嚴峻,像一把出鞘的利刃。

  喬鶯和翟辛同時看見了那張臉。

  翟辛眨了眨眼:「好像是錢兄……」

  喬鶯也遲疑了一下:「的確像,但氣質完全不一樣。」

  記憶中的錢鐸永遠是穿金戴銀、笑眯眯的,吊兒郎當的,手裡搖著一把扇子,滿嘴跑火車。

  可眼前這個人面色沉著,目光銳利,周身帶著一種不容親近的冷肅感。

  「就是他。」岑韞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淡淡的,卻很篤定。

  喬鶯和翟辛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裡的不可置信。


  錢鐸翻身下馬的動作乾脆利落,靴底落在青石板地面上,發出一聲沉實的響。

  他隨手把韁繩丟給身後那個黑衣隨從,也沒看喬鶯他們那個方向,大步流星地朝旁邊的衙署走去。

  「錢大人!錢大人!」一個穿灰衣的衙役從衙署里跑出來,臉色發白,聲音都在發顫,「又、又出事了!」

  錢鐸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沒有停,只是側過頭:「在哪?」

  「城南甜水巷第三家,還是……還是和之前一樣。」衙役咽了口唾沫,聲音壓低了。

  「人死在屋裡,門窗都從裡面閂著的,打不開。我們撬開窗戶爬進去,就看到那個人躺在床上……臉上一張青面獠牙的面具,怎麼都拿不下來。身體枯得跟乾柴似的,皮膚青綠青綠的,完全就是——」

  「行了。」錢鐸打斷他,聲音冷得不像他,「帶路。」

  他大步走過長街,那些黑衣隨從沉默地跟在他身後,步伐整齊。

  街邊的百姓看見他那一身緋紅官服,紛紛自動讓開一條路。

  有人小聲議論:「又是……這都第幾起了?」「第五起了吧?」

  「第五起?我怎麼記得是第六起?」

  「京城最近可真不安生,以前什麼時候出過這種案子啊……」

  錢鐸腳步不停,徑直穿過人群,拐進了城南甜水巷。

  巷子很窄,兩邊的院牆高聳,把午後的陽光遮去了大半。

  第三家院門前已經圍了一圈衙役,還有幾個探頭探腦的鄰居。

  錢鐸一揮手,衙役們把人群往後推了推,讓出一條路。

  他彎腰鑽過院門,走進那間屋子。

  屋裡光線昏暗,窗戶緊閉,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說不出的氣味,像是枯草、霉爛的木頭,還有一種淡得幾乎聞不出來的甜腥。

  床上躺著一個人,穿著尋常的灰布衣裳,雙手交疊放在胸口,姿態安詳得像是睡著了。

  可他的皮膚是青綠色的,乾枯皺縮,像是被什麼東西抽乾了水分。

  更詭異的是他臉上那張面具。

  青面獠牙,雙目圓睜,唇縫裡露出兩顆尖利的獠牙,在昏暗的光線里看起來猙獰又滑稽。

  錢鐸站在床邊,看了許久。

  他伸手想去碰那張面具,指尖在距離面具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他收回手,擰著眉:「還是拿不下來?」

  「拿不下來。」旁邊的仵作是個瘦小的老頭,搖了搖頭,「我試了各種辦法,撬不動,像是長在臉上一樣。而且……」

  「而且什麼?」

  仵作猶豫了一下:「和之前一樣,我仔細看過,面具邊緣的皮膚是完好無損的,沒有傷口,沒有血跡,就像是從小就長在臉上似的。可這人明明是昨日才死的。」

  錢鐸的眉心擰得更緊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低聲罵了一句:「可惡。到底是誰。」

  他正要轉身離開,忽然聽見院門外傳來一陣嘈雜。

  有人拔高了聲音說「命案現場,閒人不能進」,接著是一個莫名有些熟悉的女聲:

  「我們不是閒人,我們是你們錢大人的朋友。」

  錢鐸抬腳往外走,掀開帘子時臉色還是冷的,語氣也沉:「誰要硬闖命案現場,想吃板子嗎?」

  然後,他看見了門口站著的三個人。

  杏色衣裙的少女正歪著頭沖他笑,蜜糖色的眼睛彎成月牙,臉頰上兩顆梨渦淺淺浮著。

  她身後半步是黑衣紅衫的岑韞玉,面無表情,可那雙幽黑的桃花眼裡分明帶著一絲促狹。

  再往後是翟辛,正踮著腳朝他揮手,狗狗眼亮晶晶的。

  錢鐸臉上那層冷肅嚴厲的表情裂開了一條縫。

  先是眉心鬆開,然後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彎了一下,最後整張臉都放鬆下來,露出那種喬鶯他們再熟悉不過的吊兒郎當的笑容。

  「小翟,小喬妹妹,還有岑兄,居然是你們!」他大步走過來,一把拍開擋在門前的衙役,「你們怎麼來了?」

  喬鶯叉著腰,仰著臉看他:「怎麼,不歡迎?不是你和小辛說要我們來玩的嗎?還說要請我們吃大閘蟹,莫不是怕我們人多吃窮了你?」


  「歡迎,不能更歡迎了。」錢鐸雙手一攤,笑得沒個正形,「你錢大哥什麼沒有,就是錢多。別說吃一頓,吃一年都吃不垮我。」

  翟辛湊上前,上下打量他:「錢兄,你方才的樣子可太嚇人了,我還以為認錯人了呢。」

  錢鐸咳了一聲,擺擺手:「辦案嘛,總要有點樣子。不然底下那些人怎麼肯聽我的。」

  他說完,目光在喬鶯和翟辛之間來迴轉了一圈,最後落在喬鶯臉上,那雙眼睛刷地亮了起來。

  「話說回來,小喬妹妹——」

  喬鶯被他那眼神盯得後退一步:「幹嘛?」

  「真是天助我也!」

  錢鐸上前一步,兩眼放光:「小喬妹妹你來得正好,快來幫我看看這具屍體,你的那個『看見』的能力,不是能還原案發經過嗎?有你在,京城這次案子一定能破了!」

  喬鶯看著他那副急不可耐的表情,似笑非笑:「錢多多,一年不見,第一面就讓我幹活?」

  「這不是特殊情況嗎?」錢鐸立刻挺直腰板,「你先看現場,我這就安排人去訂京城最好的酒樓,肥美的大閘蟹管夠。不過——」

  他又看了一眼身後那間昏暗的屋子,笑容賤兮兮地搓手。

  喬鶯瞭然,無奈道:「行吧,先帶我去看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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