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鐸嘆了口氣:「小喬妹妹你說得輕鬆。可我們大理寺再有能耐,也沒法對抗修士啊。我們都是些凡人。」
旁邊一個衙役弱弱道:「少卿大人,可您也是修士啊。」
錢鐸翻了個白眼:「我一個練氣三階算什麼修士,對上真正的修士根本毫無招架之力。能做到這種程度的,無論是修士還是妖族,肯定都很強大,我算什麼。」
屋內頓時愁雲慘澹一片。
喬鶯舉了舉手:「那個,不是還有我們呢嗎?錢多多,作為朋友,我肯定會幫你的啊。」
岑韞玉笑容莞爾:「我娘子做什麼,我一切支持。」
翟辛也拍拍胸脯:「錢兄,我雖然只是剛築基,但查案之事我也義不容辭。」
錢鐸的表情從陰轉晴,眼眶居然還微微紅了一下,他別過臉去清了清嗓子才轉回來:「小喬妹妹,岑兄,還有小翟兄弟,你們真是太好了吧。」
他激動地張開手臂要衝過來抱人,岑韞玉眼疾手快將喬鶯拽進懷裡,桃花眼弧度含笑,但黑瞳幽冷入骨。
錢鐸及時剎住車,悻悻笑了兩聲,轉了個方向用力抱住翟辛。
「好兄弟!好朋友!咱們天瓊峰乾飯查案五人小組再次重出江湖,誰與爭鋒!」
翟辛被勒得差點喘不上氣,只能幹笑。
喬鶯拳頭抵唇,忍俊不禁道:「好了錢多多,要我們幫忙可是有代價的。」
錢鐸終於鬆開可憐的小翟辛,挺起胸脯:「放心,我錢鐸怎麼可能讓你們干白活。更何況這是在盛京,我的地盤。在天瓊峰我沒靈石,但在盛京城,爺有的是錢。」
他話沒有半點吹噓成分。
從案發現場出來,他帶著三人穿過半座城,拐進一條熱鬧的長街,最後在一棟三層高的酒樓前停下。
二樓臨窗的雅間已經備好了,桌上擺著一碟一碟的冷盤,熱菜還在陸續上。
當那盤紅彤彤的大閘蟹端上來時,喬鶯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蟹殼通紅油亮,翻開蟹蓋,金黃的蟹黃滿滿當當,蟹肉雪白細嫩。
喬鶯吃第一口就美味得說不出話,又嘗了一口,第二口,才捨得開口:「太好吃了。」
她轉頭就給岑韞玉夾了一塊蟹肉:「夫君你快嘗嘗這個。」
岑韞玉低頭看著她遞到面前的蟹肉,沒有拒絕,就著她的手吃了。
然後他也拿起一隻蟹,修長的手指靈活地拆開蟹殼,挑出完整的蟹肉,放進喬鶯面前的碟子裡。
喬鶯嘴裡還嚼著:「夫君這個也好吃,還有這道湯,怎麼做出來的,也太美味了吧。」
「的確美味,阿鶯喜歡就多吃點。」
岑韞玉手裡還在繼續拆蟹,一碟蟹肉堆得滿滿當當,才又給自己也拆了一隻。
喬鶯夾什麼菜給他,他就吃什麼,來者不拒,眉頭都不皺一下。
錢鐸看得目不暇接,扯了扯身邊的翟辛:「小翟,你瞧瞧他們,真是越發膩歪了。」
翟辛努力把嘴裡的東西咽下去,聲音有點含糊:「有嗎?不一直都是這樣?在天瓊峰就是啊。」
錢鐸嘖嘖地搖了搖手指:「此一時彼一時。」
翟辛滿臉茫然。
錢鐸道:「算了,你年紀還小,不懂情愛。以後你就懂了。」
翟辛大快朵頤的動作停下來,神情忽然變得有些哀傷:「誰說我不懂……」
錢鐸多精明的人,立刻就明白了:「看來我離開修仙界這一年發生了很多啊。」
翟辛垂著眼,睫毛顫了一下:「我……」
錢鐸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想說就不必說。等這件案子解決了,咱哥倆好好喝一頓。到時候如果你想說,哥哥我一定奉陪到底。」
翟辛的笑容漸漸回歸:「嗯,多謝錢兄。」
這一頓大餐只是展示了錢鐸財力的不到億分之一。
當他帶他們來到一座宅子前時,喬鶯和翟辛才真正意識到他到底有多有錢。
宅門闊氣,朱紅色的門板上釘著兩排銅釘,門楣上懸著一塊巨大的匾額,上書三個字:公主府。
喬鶯豎起大拇指:「錢多多不愧是錢多多,這名字完全寫實來著。」
翟辛看著那塊匾額張大嘴巴:「公……公主府?為什麼是公主府,難道錢兄你是公主?」
錢鐸那得意洋洋的臉頓時一綠。
喬鶯哈哈大笑:「公主應該是女的吧?這個朝代這麼開放嗎?男人也能做公主了?」
她突然想到什麼,轉頭看向一旁黑衣紅衫、寶石金冠的昳麗少年,笑得更歡了。
岑韞玉微微疑惑:「阿鶯看我做什麼?」
喬鶯擺擺手:「沒什麼,真沒什麼。」
錢鐸捏了捏額心,無奈道:「我不是公主,我娘才是公主。她是當今聖上的嫡姐,鎮國大長公主。」
翟辛嘴巴張得更大了:「所以你是公主的兒子……公主的兒子叫什麼來著?」
喬鶯止住笑:「我知道,叫郡王對不對?」
錢鐸自矜地揚起下巴:「沒錯,正是本郡王。」
翟辛:「哇,原來錢兄你是王爺!好氣派的身份!難怪你這麼有錢。」
錢鐸又道:「我有錢,可不僅僅是因為我是長公主之子。我爹是盛京城第一皇商。」
喬鶯嘶了一聲:「好傢夥,娘是長公主,爹是第一皇商,有權又有錢,自己還是大理寺少卿。錢多多,你還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錢鐸道:「低調低調,不過是出身好而已。你們可千萬不要因為我這些不足為道的身份與我生分啊。」
喬鶯道:「放心,絕不會。」
錢鐸還沒來得及感動,就聽到喬鶯又補了一句:「我們只會借你的身份,在盛京城耀武揚威。」
岑韞玉輕笑了一聲,一臉「我的娘子就是這樣」的縱容。
翟辛則捂唇偷笑。錢鐸嘴角抽搐了一下,最後憋出來一句:「小喬妹妹,你果然還是威力不減當年。好了好了,杵在門口做什麼,快跟我進來吧。我已經讓人提前打掃好西邊兩個院子,你們快來看喜不喜歡。」
公主府比喬鶯想像中更大。進門是影壁,繞過影壁是寬闊的前院,兩側種著兩排梧桐,秋葉金黃,鋪了滿地。
迴廊曲折,檐角掛著的銅鈴在風裡叮噹作響。穿過二門,假山流水,小橋亭台,一步一景,處處透著精緻與考究。
院子裡的花已經換成了秋菊,金燦燦的一片。廊下掛著鳥籠,幾隻畫眉在裡面跳來跳去。
喬鶯看了一圈,忽然停下腳步:「對了錢多多,你母親在嗎?我們初次登門,肯定要拜訪你母親的。」
雖然和錢鐸不必客氣,但基本的禮數不能少。
她順手從儲物袋裡翻出幾樣之前在秘境中搜集的天材地寶,用紅綢布包好,扎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錢鐸嘴上說著不用客氣,可當喬鶯提到那是修仙界的靈芝和藥草時,他嘴角壓都壓不住:「那走,我這就帶你們去見我的母親。」
長公主住在後院,院子比前院更安靜,種著一叢青竹,風過時沙沙作響。
看見錢鐸,守在門外的侍女恭敬行禮:「郡王。」
錢鐸問:「我娘在嗎?」
侍女還未回話,屋內就穿來一道含笑聲音:「是潑猴回來了?」
錢鐸笑道:「是啊,不過今日可不止我一人,我帶了一些朋友來拜見你。」
侍女們為他們開門,在跟在錢鐸後面走進屋時,喬鶯禮貌的笑容突然就僵住了,腳步也頓住,像是原地扎了根。
正堂的榻上坐著一位婦人,看著約莫四十出頭,髮髻上簪著一支白玉簪,衣著素雅卻不失貴氣。
她正低頭翻著一卷書,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露出一張溫婉含笑的臉。
在看清女人長相後,喬鶯手裡的紅綢包掉落在地,發出一聲悶響。
喬鶯沒有動,只能是翟辛彎腰去撿。
她就那麼站在那裡,看著那張臉,看著那雙含笑的眼睛,看著那微微上揚的唇角。和記憶里一模一樣。
連眼尾那道細小的笑紋都一模一樣。
福利院的黃昏,她蹲在台階上,張院長坐在她身邊,手裡拿著針線,替她縫補裙子上磨破的邊角。
陽光從背後照過來,把她整個人鍍上一層暖融融的金。
「媽媽……」
喬鶯張了張嘴,淚水脫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