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窈窕又往前走了兩步，湊近了細看。
再抬頭看向岑韞玉時，聲音篤定：
「這是冥界。忘川河，奈何橋，幽冥花，河上那個擺渡人我認識。橋頭那塊石頭——是三生石。」
李窈窕接過他的話，聲音緩慢而鄭重：「三生石連接的是神魂。只要信念足夠堅定，只要足夠相愛，有情之人可藉助三生石尋找到彼此。今生相愛，來生再遇，便是三生石的指引。岑道友，或許三生石能指引你找到喬姑娘。」
錢鐸十分激動：「那還等什麼，咱們趕緊去冥界找這個石頭啊！李姑娘，你是鬼對吧，你能不能把我們帶去冥界？」
陸凝香也急切追問：「對，我們要怎麼去冥界？」
聽到」去冥界「三個字，翟辛眼神刷地變亮，但沒有說什麼。
現在找回喬鶯才是第一要緊事，其他的以後再說。
李窈窕的目光從畫上移開，落在眾人臉上。
「要想去冥界必須開啟冥界通道，但打開冥界通道只有兩個方法，一是由皇族直接開啟，二是以鬼族信物為引，以四十九個極陰體質人族傀儡獻祭。冥蕪公主若是在人間還好辦，可問題是……
蕭易水驚道：「莫非要採取第二種方法？」
陸凝香聲音乾澀：「傀儡是極為陰邪的手段。」
蕭易水道：「我記得北宸宗就有一個傀儡案。」
「正是。」般若接話，聲音裡帶著一絲沉沉的嘆息，「那樁傀儡案，還是喬施主與岑施主兩人親手破的。」
江晏臨垂著銀白長睫不發一言，唇邊掛著一道血痕。
最後，所有人都看向岑韞玉。
岑韞玉一雙血瞳沉鬱如淵，唇角的苦澀漂浮上來：「救阿鶯，我可以不擇手段，但阿鶯絕不會願意以四十九條性命換她一人。若我真這麼做了，阿鶯她定然就……不要我了。」
殿內沉默了很久很久，空氣仿佛已經凝滯，再也不會流動。
直到岑韞玉再度出聲：「除了傀儡之法，再也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李窈窕抿唇：「倒是有，只不過也不太可行吧……」
錢鐸道：「李姑娘，無論可不可行，你先說出來，我們再仔細商討。」
般若也道：「對，窈窈，你先說出來。」
李窈窕道：「我記得也不太清楚，這不是尋常鬼族能知道的，只有皇族嫡系清楚。我也是某日無意間聽冥蕪公主提過。說是，如果有人能得到皇族的魂靈契約，也能和皇族一樣，打開冥界通道。只是魂靈契約這種東西過於危險，稍有不慎就會灰飛煙滅，很少有皇族會和別族契約，所以我覺得……」
錢鐸打斷他：「不，不一定，說不定真有呢。」
他話沒說完，就看向了翟辛。
岑韞玉也想了這點，看向翟辛。
翟辛蹲在地上，還抱著膝蓋，眼眶紅著，淚痕掛在臉上沒幹。
他抬起頭，對上那些目光，茫然地眨了眨眼：「我……我不知道阿蕪有沒有和我訂立過契約。」
「阿蕪？」李窈窕把眉梢一抬，「你莫非說的是冥蕪公主？」
在場目前只有岑韞玉和錢鐸知道翟辛和公儀冥蕪有一段過往，其他人都一概不知。
錢鐸將扇子一合，往掌心裡一敲：「正是。我們小翟可是那位冥界未來女帝的小嬌夫。」
翟辛麵皮漲紅：「不，不、不要胡說呀錢兄。」
錢鐸道：「小喬掙等著我們去救她呢，小翟，你這個時候就別害羞了。」
翟辛一想是這個道理，點頭：「我與阿蕪曾經在畫中做過一段時間夫妻，只是我不知道我有沒有和她契約。」
李窈窕看著這個面紅耳赤、唇紅齒白的少年，有些詫異自家公主居然喜歡這種軟萌少年。
但她知道，這種時候，他們不會和她開玩笑。
接受完這個設定後，她也不繞彎子：「在畫中生活過一段時間，那幅畫還在嗎？」
「在，在的。」自從喬鶯把畫送給翟辛後，他就隨身攜帶。
李窈窕接過畫，用法力探查了一遍，笑道：「太好了，公主果然在裡面生活過，這裡還留有她的氣息。如果公主真的和你締結了魂靈契約，開啟冥界通道應該會更容易。」
「冒犯了，小公子。」
說罷，她抬手，兩指併攏，點在翟辛額心，一段晦澀的咒語從她唇中吐出，音節古老而悠長。
周圍的空氣安靜下來，翟辛周身泛起一層極淡的藍色光芒。
那光從他額心向外擴散，緩緩凝聚成一朵幽冥花的形狀。
花瓣細長，層層疊疊，和畫上那些血紅色的花一模一樣，只是顏色不同。
李窈窕收回手，退後半步，眼中浮出掩飾不住的驚訝：「是魂靈契約，這是冥蕪公主的標記。公主果然與你訂立了魂靈契約，她還真是喜歡你這小子。」
翟辛的耳朵尖紅透了，連脖子根都泛著熱意。
他抬手想摸一下額心那朵藍色的花，又放下來，聲音磕磕絆絆的：「那……那是不是就能開冥界通道了？」
李窈窕點頭：「可以。但你修為太低，恐怕承受不住，需要有人在後以靈力支撐，你便可藉助魂靈契約的力量開啟通道。」
岑韞玉直接道：「我來。」
其他人也道：「我們一起吧。」
江晏臨也走上前。
「人越多越好，非冥界皇族開啟通道本就困難，越強大越有保障。」
李窈窕說完退到一旁，從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的令牌，屈指彈向空中。
令牌在半空中展開，化作一道半透明的門戶輪廓，邊緣浮著暗金色的紋路。
她轉向翟辛：
「翟公子，隨我念。以吾之心血，契汝之魂靈。以三生石為引，以忘川水為路。開。」
翟辛深吸一口氣，跟著她念：「以吾之心血，契汝之魂靈。以三生石為引，以忘川水為路——開！」
他的聲音落下的瞬間，一道藍光從他額心那朵幽冥花中湧出，沿著他的手臂向下流淌，注入那道半透明的門戶輪廓之中。
岑韞玉的掌心同時亮起青金色、暗紅色兩種靈力，順著那道藍色的光脈注入，兩股力量在門戶中央交匯、融合，發出低沉的嗡鳴。
那道門緩緩打開，門縫中透出幽暗的光，帶著潮濕的、陰沉的氣息。
所有人都看著那道正在敞開的門。
門的那一頭，是一條灰白色的河流，不知從何處來，又流向何處。
血紅色的花沿著河道蔓延到視線盡頭，將整片河岸染成一片沉沉的緋色。
遠處有一座隱約可見的石橋上，橋頭立著一塊石頭。
那就是三生石。
*
喬鶯醒來時是在水裡。
水是深綠色的，渾濁不清，視野幽暗模糊。
水從四面八方壓過來，灌進耳朵、鼻腔、喉嚨，又冷又沉。
她感覺到身體正在快速下沉，低頭看了一眼，這才發現自己被綁在一塊大石頭上。
麻繩從她的手腕繞到胸前，又纏過腳踝，最後繞過那塊石頭的稜角，系了一個死結。
喬鶯嘗試調動靈力，丹田卻像被封住，沒有絲毫波動。
她恍然意識到，這具身體，還沒有開始修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