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道高大的身影由遠及近地走來，正是沈無咎與白無涯。
桑雁雪看到沈無咎的時候，心裡一跳，臉頰微微泛紅，但她暗暗給自己打氣，沒事的沒事的。
剛想喚一聲，卻聽到白無涯壓抑著怒氣的聲音傳了過來。
「你身上的蠱什麼時候解開？」白無涯一臉慍怒，「這次皇上已經察覺了桑雁雪與你之間的私情，想要置她於死地。你們身上有子母蠱，如若她死了，你這個母蠱也會讓你重傷。這樣下去對你們二人沒有任何好處，她會被你的政敵針對，而你也憑空多了一個致命的弱點！」
這番話讓桑雁雪呆滯在原地，她下意識地屏住呼吸。
面對白無涯的質問，沈無咎卻固執地低聲道：「如果可以，我希望這蠱毒一輩子都不要解。」
「不要解？你還看不明白嗎！」白無涯氣得拔高了音量，「桑雁雪跟沈知珩夫妻恩愛，你就算是中了蠱毒也影響不了他們感情分毫。沈知珩願意為她擋災，她也願意跟沈知珩一起死！人家夫妻二人情深意重，而且沈知珩幫了你那麼多，你卻恩將仇報，去睡他的女人！」
「表哥，夠了！」沈無咎冷聲呵斥，試圖打斷他這番刺耳的話。
「你……你真的沒救了！」白無涯痛心疾首地指著沈無咎，「天底下那麼多女人你不喜歡，偏偏喜歡你弟弟的女人！要是人家喜歡你也就罷了，可人家根本就不喜歡你！要是有一天她知道這蠱是你下的，你說她會怎麼樣？」
「她不會知道的。」沈無咎的聲音低沉而篤定，仿佛是在說服白無涯，又仿佛是在催眠自己，「這只是一場意外。」
「你！」白無涯看著他那麼固執還想說些什麼。
「還請表哥管好自己的嘴，不要暴露。不然我會做出什麼事來，你應當是知道的。」沈無咎冷冷地掃了他一眼。
「唉！你不聽老人言，遲早是要遭報應的！」白無涯氣得直跺腳，怒斥了一聲。
桑雁雪站在不遠處的陰影里，聽著這番對話，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上心頭。
他喜歡她，這件事是真的。
但……
那折磨了她的蠱蟲，竟然是他種下的！
一股難以遏制的憤怒湧上心頭，他為什麼要這樣做？怎麼能這樣對她！
桑雁雪氣息混亂，胸口劇烈起伏，終究是泄露了動靜，讓廊下的二人察覺到了。
「誰？」白無涯眼神一凜，瞬間變得凌厲起來盯著桑雁雪所在的方向。
沈無咎也立刻警覺地朝那邊走了過去。
可當他看清陰影中那張熟悉的臉龐時，他整個人都愣住了，同樣也是渾身發涼。
他本以為這輩子都能把這個秘密瞞住，只要表哥不說，就沒有誰知道這件事。
可偏偏，被桑雁雪聽到了。
兩人的視線在昏暗的夜色中對接，桑雁雪的聲音微微發顫：「我沒想到這蠱毒竟然是大哥的手筆。」
沈無咎沉默了片刻，深邃的眼底翻湧著濃烈的情緒，最終化作一句乾脆利落的承認：「是，是我的手筆。」
他這一承認，猶如一把尖刀狠狠扎進了桑雁雪的心口。
她沒有再多說半句話，轉身就要離開這個地方。
「雁雁！」沈無咎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桑雁雪拼命掙扎想要甩開，卻沒能掙脫，反而被他死死地攥在掌心。
「放手！」她咬著牙，眼眶已經紅透了。
「我不放，對不起……」他聲音低啞，帶著卑微的祈求。
桑雁雪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的委屈與憤怒達到了頂點。
她猛地抬起另一隻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甩了過去。
「啪！」
一聲極其清脆的巴掌聲在寂靜的院子裡驟然響起。
沈無咎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白皙的臉頰上瞬間浮現出五道鮮紅的指印。
站在一旁的白無涯看到這一幕，頓時啞火了。
他內心的小人兒抓狂地大喊：完了完了，這下全完了，這件事被桑雁雪知道了！
他看著沈無咎臉上那鮮紅的巴掌印，心裡一邊同情，一邊又覺得解脫了。
這層窗戶紙，總算是捅破了。
空氣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靜。
沈無咎硬生生的接了這一巴掌，他沒有躲也沒有生氣，只是回過頭注視著桑雁雪。
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只有害怕失去她的惶恐。
「還請大哥自重！」桑雁雪死死咬緊「大哥」這兩個字。
沈無咎的手指猛地一僵，最終只能不舍地鬆開了她的手。
他站在原地，像是一尊失去了靈魂的雕塑，只能沉默地目送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你……還好嗎？」白無涯看著沈無咎。
這傢伙竟然就這麼直挺挺地站在夜風裡，足足站了一個時辰。
再看看他臉上那道還沒褪去的紅印，白無涯的心裡忽然生出了一絲同情。
「今天這局面，不正是表哥你希望看到的麼？現在如你所願了。」沈無咎轉過頭，嘴角勾起一抹極其苦澀的笑意，眼底滿是自嘲。
白無涯頓時啞然。
是啊，她知道了，他高興。
她不知道，他心裡惶恐難受，也很愧疚。
現在好了，真相大白，所有人都不開心了。
半晌，白無涯還是嘆了口氣，走上前去：「你過來，我幫你上藥吧。」
沈無咎沒有動。
白無涯無奈只能回去拿了藥膏，走到他面前伸手沾了一點往他臉上塗。
桑雁雪這手勁兒可真夠大的，臉都腫起來了。
「疼嗎？」
沈無咎垂下眼眸，低聲說道：「不疼，沒我的心疼。」
「表哥，」他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你說，她還會原諒我嗎？」
白無涯塗藥的手頓住了。他看著沈無咎那張向來冷峻的臉上，此刻滿是脆弱與迷茫，心裡不禁嘆了口氣。
「這事我不知道。」白無涯收回手，將藥膏塞進他手裡，「我能做的，也就是幫你上上藥了。」
他抬起頭，卻發現兩行清淚從沈無咎的臉頰旁滑落。
看著他這副模樣，白無涯無奈地嘆氣：「你這早知道今日，何必當初呢？」
這都什麼事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