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倒也在理,長公主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了些:「也是。」
坐在對面的沈知珩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整個人都僵住了:「母親,你、你不是被桑溪若給挾持了麼?」
長公主看向沈知珩,眼神裡帶著幾分複雜。
沉默了片刻,她還是開口解釋道:「本宮並未被她挾持,方才做的那些,不過是為了讓你們乖乖跟本宮走而已。」
「母親,你為何要這樣做?你知不知道,她們要對你做什麼?」沈知珩急得聲音都變了調,滿臉的不可置信。
「住嘴!」長公主厲聲呵斥,眼神冰冷如刀,嚇得沈知珩立刻閉上了嘴,不敢再說話。
「呵呵,你一個冒牌貨,還真當長公主是你的母親啊?」桑溪若坐在一旁,掩唇輕笑,語氣里滿是嘲諷。
沈知珩猛地轉頭看向她,眼底滿是詫異:「你這話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桑溪若挑了挑眉,語氣輕慢,「她已經識破了你們的身份。」
沈知珩的面色瞬間大變,桑雁雪在底下悄悄踢了他一腳,他立刻反應過來,梗著脖子反駁道:「你胡說八道什麼!我什麼身份?我就是母親的兒子!母親,你是願意相信一個外人的話,還是相信兒子的話?」
長公主連看都沒看他一眼,聲音冷淡:「你是不是本宮的兒子,本宮早有察覺,現在不過是驗證了自己心裡的猜想罷了。」
沈知珩:「……」
聽到這句話,他的心忽然揪了起來,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眼眶裡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打轉,他死死咬著嘴唇,不肯讓眼淚掉下來。
長公主看到他這副模樣,忽然又呵斥了一聲:「不要用我兒的臉做出這樣的表情來,本宮看著生氣!」
她這一聲呵斥,像一盆冷水澆在沈知珩頭上,讓他硬生生把眼眶裡的眼淚憋了回去。
桑雁雪看到這一幕,心疼地湊過去,把腦袋挨在他肩膀上小聲安慰道:「小珩珩,別難過了。」
長公主的目光瞬間落在桑雁雪身上,抬腳就朝著她踹了過去。
但沈知珩卻猛地側身,擋在了桑雁雪面前。
長公主這一腳,結結實實地踹在了他的身上。
「呃……」沈知珩忍不住發出一聲悶哼,疼得臉色發白。
聽到他這道悶哼聲,長公主的腳立刻移開了,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但很快又被憤怒取代:「誰讓你用我兒的身體來擋的?如若我兒的身體出了什麼事,本宮拿你是問!」
沈知珩愣了愣,呆呆地看著長公主,嘴唇翕動了幾下,卻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最後他只是沉默地低下了頭,長長的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
長公主也閉上了眼眸,靠在車壁上,不再找桑雁雪的麻煩。
車廂內的氣氛詭異地安靜下來,只剩下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響,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桑溪若坐在一旁,目光在桑雁雪和長公主之間來回掃視,眼底滿是疑惑。
就這麼輕易放過他們了?
這可不像是長公主的性子啊?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桑雁雪,那目光像帶著鉤子,把桑雁雪看得渾身發毛,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直到後背觸碰到沈知珩的肩膀,她才稍稍安心了些。
有他在如果真的發生什麼事,她至少不會那麼孤單。
馬車一路搖搖晃晃,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終於在一個地方停了下來。
桑雁雪和沈知珩被推搡著下了馬車,抬頭就看到面前的宅院。
看到這熟悉的地方,桑雁雪的心就沉了下去。
高家所藏身的大院暴露了,這意味著高家的人已經被發現了。
她心裡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二人被黑衣人推著往裡走,為了少吃苦頭他們都很配合,沒有掙扎。
走進大堂,就看到皇帝楊迎風正坐在正中間的太師椅上,臉色陰鬱得能滴出水來。
他掃了一眼走進來的幾人,目光最後落在長公主身上,聲音低沉:「皇妹,你來了。」
長公主紅著眼眶,幾步撲進兄長的懷裡,聲音帶著哭腔:「皇兄,你可要為妹妹做主啊!你知道嗎?沈培炎他不是個東西,他居然打我!嗚嗚嗚……」
聽到她的話,楊迎風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語氣裡帶著心疼:「我知道了,可惜……朕知道得已經很晚了。」
「不晚,只要皇兄還活著,就不晚。」長公主抬起頭對著他笑了笑,眼底還帶著未乾的淚痕。
兄妹二人說了一會兒話,皇帝的視線才緩緩落在被綁著的桑雁雪和沈知珩身上。
他的眼神瞬間沉了下來,像是醞釀著暴風雨的天空,壓抑得讓人窒息。
「沈知珩!!!」他忽然怒吼一聲,聲音震得大堂的房梁都似乎在顫。
聽到這聲怒吼,沈知珩的身體猛地抖了一下,下意識地喊道:「舅舅……」
「我可沒有你這個外甥!」楊迎風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指著他怒罵道,「你居然吃裡扒外幫外人!朕對你不好嗎?你母親是朕的親妹妹,朕把你當親兒子一樣看待,你就是這麼報答朕的?!」
沈知珩身體猛地一抖,梗著脖子強裝鎮定:「我不知道舅舅你在說什麼。」
「不知道朕在說什麼?」楊迎風冷笑一聲,抬手指向大堂角落,「那你看看,那幾個人是誰?」
沈知珩下意識地回頭,就看到角落裡,高家的夫人們被押了出來。
「舅舅,這件事跟我沒有任何關係,我是被冤枉的!」他忽然哭嚎起來,聲音裡帶著幾分悽厲,「我什麼都不知道,真的!」
聽到他的話皇帝冷笑了一聲:「對對對,你是不知道的。那你為何看到他們的時候,一點都不驚訝?真把朕當成傻子了是吧?」
一句話說得沈知珩噎住,真不愧是當皇帝的呀,很會抓重點。
「其實高將軍已經死了,剩下的都是一些老弱婦孺,都是女人嘛,我憐香惜玉,呵呵呵呵……」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試圖矇混過關。
「你憐香惜玉?」楊迎風猛地一拍桌子,怒極反笑,「你把高凌風、高凌雲給救走了?正是因為你這個蠢貨做的這些事,讓咱們南國陷入如今的地步!你真是蠢貨!」
沈知珩低著頭,心裡卻在瘋狂腹誹:那還不是你這個人不行?但凡你這個人靠譜一點,我也不會投誠投到沈無咎那邊去啊。
不過這些話,他自然是不敢說出口的。
他抬起頭,臉上換上一副討好的笑容,語氣無比誠懇:「對不起,舅舅,我錯了。現在我是你這邊的了,以後一定乖乖聽話,再也不犯糊塗了。」
這牆頭草般的態度,讓楊迎風氣得拍桌子:「你現在說這些,晚了!」
「對不起,舅舅。」沈知珩乖乖地道歉,聲音低得像蚊子叫。
聽到他的話,皇帝狠狠瞪了他一眼。
「皇上,您現在最重要的是從他們嘴裡套出秘密,這高家的人為什麼會逃脫?還有他們手裡面可是有一樣殺傷力很大的武器。」桑溪若指著沈知珩說道。
沈知珩被皇帝的視線一看,整個人都抖了個激靈心裡暗叫不好:完犢子,被盯上了。
「這些東西都是我做的。」桑雁雪聽到這裡,立即開口把責任全都攬在了自己的身上。
「不不不,都是我做的。」沈知珩沒想到桑雁雪居然會把責任攬在自己身上,連忙開口反駁,聲音都急得變了調。
桑雁雪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無奈:我的小珩珩呀,你這是做什麼啊?
沈知珩看了她一眼,也跟著搖了搖頭,眼神堅定:我的小雁雁呀,我可不能這樣看著你出事。
二人當著皇帝的面眉來眼去,旁若無人地「爭搶」著罪責。
皇帝看著他們這副樣子,氣得額角青筋直跳,猛地抓起手邊的茶盞,狠狠地朝他們二人腳底下扔了過去。
「啪」的一聲脆響,茶盞在地上摔得粉碎,碎片濺得到處都是。
「都給朕閉嘴!」楊迎風怒吼一聲,「再敢廢話,朕現在就殺了你們!」
桑雁雪和沈知珩同時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了。
皇帝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緒,目光再次落在沈知珩和桑雁雪身上:「說,那些武器到底是從哪裡來的?高家的人又是怎麼逃脫的?要是敢有半句假話,朕就讓你們生不如死!」
沈知珩剛張了張嘴,準備順著皇帝的意思把那些武器的事編個由頭圓過去,桑雁雪卻忽然往前站了一步,把他擋在了身後。
「皇上,是這樣的……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她說的有鼻子有眼,把製作武器的過程編得頭頭是道,卻把幫高家逃脫的事摘得乾乾淨淨,一點都不肯承認。
楊迎風眯了眯眼,忽然朝她招了招手:「你過來。」
桑雁雪心裡一緊,腳步頓了頓,還是期期艾艾地走了過去。
皇帝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目光細細地審視著她。
之前就知道桑雁雪貌美,漂亮的連他看到都晃神,如今近距離一看,才發現她不僅長得好看,腦子也不空。
難怪能吸引到沈無咎的注意,連他都有些心動了。
「朕竟不知桑氏如此聰慧,能做出這樣殺傷力的東西。」楊迎風的指尖摩挲著她的下巴,語氣帶著幾分蠱惑,「只要你把這東西的方子交給朕,朕許你貴妃之位,以後在宮裡,你便是僅次於皇后的存在。」
他的手摩挲著她的下巴,讓桑雁雪心裡有些犯噁心,這老頭都這麼一大把歲數了,居然還想她這個年輕的小姑娘,就算是現代,她也比自己大很多好嘛,居然有臉說這些話。
「皇上萬萬不可,臣婦是有夫君的。」她連忙拒絕。
「有夫君還能跟大伯哥攪和在一起?」楊迎風冷笑一聲,「能跟沈無咎在一塊,就不能跟朕在一塊?」
「就是就是,你都能不守婦道,皇上許你這個位置算是抬舉你了。」桑溪若忍不住在一旁附和著,嘴角掛著幸災樂禍的笑。
桑雁雪聽到這話,猛地回頭瞪了她一眼,眼珠一轉,立刻把她拉下了水:「皇上,這人也厲害得很呢!之前是沈無咎那邊的人,現在做牆頭草倒向您這邊了,她可是半仙呀,算無遺策,您應當也把她納入後宮,這樣既能讓她為您效力,又能防著她再倒戈,多好呀。」
桑溪若怎麼也沒想到,桑雁雪居然會把自己跟這個老皇帝拉在一起。
皇帝都多大的年紀了?都可以當她爹了!
讓她跟老皇帝,她不干,堅決不干!
「皇上,臣女這是棄暗投明向著您的,您可不能聽她胡說!」桑溪若急得臉都白了,連忙辯解。
「呸,這樣一個不安定的因素,給別人知道多不好,只有成為自己的女人才安全。」桑雁雪大聲嚷嚷道,故意把聲音提得老高,讓在場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行了,都別吵了。」他擺了擺手,目光落在桑雁雪身上,「桑氏,朕再給你一次機會,到底答不答應?」
桑雁雪咬了咬嘴唇,心裡快速盤算著。
要是不答應,現在就可能被皇帝殺了。
答應的話,她真的過不去心裡的難關。
不如先拖著,等沈無咎來救她。
「皇上,臣婦需要時間考慮考慮。」她低著頭小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