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想到，明明已經知道沈知珩真實身份的長公主，居然會用自己的命去換沈知珩的命。
看著沈知珩失魂落魄的樣子，她心裡也揪著疼，走過去抱住了他。
忽然被人抱住，還是一具溫熱的、熟悉的身體，沈知珩空洞的眼神終於有了焦距，他看著桑雁雪，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雁雁，我沒媽了。」
桑雁雪鼻子一酸拍著他的背：「想哭就哭吧。」
沈知珩再也忍不住，抱著桑雁雪放聲大哭起來，「哇」的一聲，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桑雁雪心疼地抱著他，聽著他撕心裂肺的哭聲，眼淚也跟著流了下來。
沈知珩一直都是孤兒，從小就是個被人遺棄的小孩，在孤兒院長大的小孩看盡人情冷暖。
來到這個世界，他第一次體驗到母愛是什麼。
雖然長公主對於別人來說或許不是個好人，甚至算的上是惡毒的，可對沈知珩真的是愛到了骨子裡。
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都先緊著他。
他闖了禍，長公主嘴上罵著，轉頭就幫他收拾爛攤子。
他隨口說一句喜歡什麼，第二天長公主就會讓人送到他面前。
論疼孩子，長公主說第二，就沒人敢稱第一。
如今這份來之不易的母愛，就這麼在他眼前消逝了。
桑雁雪抱著哭得渾身發抖的沈知珩，心裡又酸又疼，只能一遍遍地拍著他的背，無聲地安慰著他。
「ZZZZ……」
忽而一道卡頓的電流音在二人的腦海中炸開，像是生鏽的齒輪強行轉動，刺耳又突兀。
桑雁雪和沈知珩不約而同地捂住了腦袋，劇烈的疼痛如潮水般襲來，瞬間淹沒了他們的意識，讓他們雙雙趴倒在地上，冷汗淋漓，渾身顫抖。
桑雁雪甚至感覺眼前開始發黑，視線模糊不清。
暈過去之前，她好像看到沈無咎正焦急地朝著她跑過來，臉上的擔憂清晰可見。
但很快因為劇烈的疼痛，她直接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叮~系統138438上線，很高興為宿主服……唉~」
系統的話還沒有說完，桑雁雪和沈知珩就齊齊暈倒在地上，沒了動靜。
「警報警報，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太大，正在為二人做檢測。」
「身體記憶殘缺，現在正在為二人恢復記憶，叮，記憶恢復完成……能量損耗百分之三十……」
機械音不斷地在他們腦海中閃過，冰冷又刻板，像是一遍遍重複的咒語。
兩人暈厥中只有一個念頭：這該死的系統，真的太踏馬吵了。
桑雁雪和沈知珩齊齊暈倒，讓在場所有人都陷入了慌亂當中。
沈無咎幾乎是瞬間就衝到了桑雁雪身邊，一把將她打橫抱起，指尖觸到她冰涼的臉頰時，心猛地揪了起來。
他沉聲喊：「雁雁，雁雁你醒醒！」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急迫。
另一邊高凌風帶著人殺了進來，剛踏進大堂就看見倒在地上的沈知珩，他臉色驟變，大步上前一把將人抱了起來。
一人抱著一個，兩人腳步匆匆地往外走去，急著找人給二人看病。
現場只剩下沈培炎和高家的人，他們呆滯地看著眼前這一幕，還沒從剛才的變故中緩過神來。
直到沈培炎反應過來，他開始安頓高家的人，又讓禁軍先撤走。
而後他走到地上楊迎風的屍體旁，看著那張即便死了還帶著猙獰的臉，眼底翻湧著劇烈的恨意。
他拿起劍，一刀又一刀地刺向楊迎風的下身，劍刃刺穿皮肉的聲音在寂靜的大堂里格外刺耳。
他要把這個害了自己妻子、害了無數人的昏君，千刀萬剮，才能解心頭之恨。
做完這一切，他讓人把他的屍體拿去餵狗，他要讓這個狗皇帝屍骨無存。
白無涯在後方臨時搭起的營帳里給傷員救治，這次出征的黑甲軍到底有不少人受了傷，但死亡的人幾乎沒有算是萬幸。
正忙著包紮傷口，他就看到沈無咎神色緊張地抱著桑雁雪出現在他面前。
白無涯也不由得跟著緊張了起來，連忙放下手裡的藥箱：「發生什麼事了？」
「給她看看。」沈無咎的聲音沉得發緊，把桑雁雪輕輕放在榻上。
「無涯也給知珩看一下。」高凌風也跟著擠了過來，懷裡抱著昏迷不醒的沈知珩，眉頭擰成了疙瘩。
兩人一左一右擠在他面前，誰都不讓誰，把白無涯圍得嚴嚴實實。
白無涯頭有些大了，抬手按住太陽穴：「停停停，你們一人放一邊，我一起把脈。」
聽到白無涯的話，二人這才乖乖照做，一個把桑雁雪放在左邊的榻上，一個把沈知珩放在右邊的榻上，眼睛卻死死盯著白無涯，一刻都不肯移開。
白無涯探著脈，就聽到二人不住地在問：「怎麼樣了？」
「有沒有事？」
「到底怎麼回事？」
他終於忍無可忍，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你們二人能不能消停一些？再嘰嘰歪歪，我就把你們打一頓。」
這兩個有病的傢伙一個勁兒的問話打擾他脈診，等一下弄錯了他非得要他們好看不可。
二人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再惹惱了他。
白無涯這才專心地脈診，指尖搭在桑雁雪的腕上，又移到沈知珩的腕上，仔細感受了片刻，眉頭卻越皺越緊。
查看了一番，他鬆開手，語氣疑惑：「二人的身體沒什麼問題，強壯的很呢。」
「沒問題會這麼痛苦？」沈無咎臉色一沉，桑雁雪都已經痛苦成什麼樣了，他居然還說她沒事。
「就是就是，你該不會診錯了吧？」高凌風也不相信這個結果，沈知珩明明疼得冷汗都浸濕了衣衫。
「唉，你們是大夫還是我是大夫？」白無涯沒好氣地又翻了個白眼，「這麼嘰嘰歪歪就不要讓我來脈診啊。」
他看著二人緊張的模樣，又低頭看了看榻上依舊昏迷不醒的兩人。
高凌風看著沈無咎，他一直在外面，直到帶著人殺進去後才看到沈知珩暈倒在地，根本不知道之前發生了什麼事。
沈無咎沉默了片刻，聲音沙啞：「長公主死了。」
白無涯瞭然地點了點頭：「原來是因為這個，那就說得通為何他們是這樣了。應該是思憂過重，心神受創導致的。我開幾副安神的湯藥，你們就留在這兒好生安慰他們二人便是。」
聽到白無涯的話，二人紛紛點了點頭，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了一些。
很快湯藥端了上來，沈無咎和高凌風分別給自己的心上人餵藥。
沈無咎小心翼翼地扶著桑雁雪，一勺一勺地把藥餵進她嘴裡，生怕灑出來。
高凌風也笨手笨腳地給沈知珩餵著藥，動作輕柔得不像他。
餵完藥二人便守在一旁，關切地等候著，一刻也不肯離開。
桑雁雪足足睡了一天一夜才醒過來。
她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手被人緊緊抓著，那隻手心帶著繭子略微有些粗糙。
她動了一下，那人立即感受到了，朝她看了過來。
「雁雁，你終於醒了，身體是否有何不適？」沈無咎關切地望著桑雁雪，眼底布滿了紅血絲，聲音里滿是擔憂。
忽然一張憔悴的、帶著胡茬的、非常糙的臉湊了過來，桑雁雪嚇了一跳，好半晌才看清楚這人是誰。
是……沈無咎。
「阿聿，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看到鬍子拉碴、眼窩深陷的沈無咎，她非常驚訝地喊了一句，伸手想去摸他的臉。
沈無咎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臉上蹭了蹭，聲音裡帶著一絲委屈：「你睡了這麼久，我擔心你，一直沒敢合眼。」
桑雁雪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又酸又軟，剛想說什麼，腦海里卻忽然閃過一些關於陌生的畫面。
她猛地搖了搖頭，那些畫面又消失了，快得讓她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沈無咎緊張地問，伸手就要去探她的額頭。
桑雁雪搖了搖頭，把那些奇怪的念頭壓了下去：「沒事，就是做了個奇怪的夢。」
「叮，不是夢哦宿主~」
一道機械聲忽然在她耳邊響起，帶著幾分欠揍的歡快。
桑雁雪渾身一僵，瞳孔微微縮了縮。
這個鬼東西是系統嗎？
好啊！該死的系統你終於出現了。
「宿主別生氣嘛……」系統討好地說道。
桑雁雪深吸一口氣，擠出一個笑容，看向沈無咎：「阿聿，珩珩呢？」
沈無咎想到二人暈倒之前是抱在一起的，心裡閃過一絲不爽，語氣淡淡的：「他在另外一間房。」
桑雁雪掀開被子連忙下床，沈無咎看著她要走，一把抱住了她的腰，把她按回了床上。
桑雁雪詫異地望著他：「你幹嘛？」
「光著腳走路不好。」他這樣說了一句，然後低頭動作輕柔地幫著桑雁雪把鞋子穿上。
桑雁雪把鞋子穿上後，對他笑了笑：「謝謝你，阿聿。」
說完，她直接轉身就離開了房間。
沈無咎跟了過去，結果發現桑雁雪跟同樣在旁邊剛醒過來的沈知珩碰面了。
二人抓著對方的手。
「雁雁。」
「小珩珩。」
「系統……」沈知珩壓低聲音對她說道。
「噓！這裡不是什麼說話的地方。」桑雁雪豎起食指放在唇邊，朝著周圍看了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身後的沈無咎，以及在沈知珩身後的高凌風。
「也是，我們走。」沈知珩拉著桑雁雪的手就往外走。
沈無咎的視線死死地盯著桑雁雪跟沈知珩拉在一起的手，眼底翻湧著濃烈的占有欲和醋意，指節捏得咯咯作響。
要是以往的話，沈知珩感受到這樣的眼神，恐怕都會被嚇死了。
可此刻他滿腦子都是系統的事，根本沒注意到沈無咎要吃人的目光，拉著桑雁雪頭也不回地走了。
沈無咎抬腳剛想跟上去，手腕卻被高凌風一把攥住。
「他們明顯不想我們跟過去，還是不要過去討人厭了。」
沈無咎沒動，目光死死盯著桑雁雪和沈知珩拉在一起的手，心裡酸澀得像灌了一整壇陳醋。
可他也知道，高凌風說得沒錯，桑雁雪明顯是有話要和沈知珩單獨說，他要是跟過去，只會讓她為難。
他冷哼一聲，甩開高凌風的手。
另一邊桑雁雪拉著沈知珩一路跑到營帳後面最偏僻的角落，確認四周沒人，才停下腳步，叉著腰在腦海里大喊：「系統兒~」
一男一女兩道聲音，異口同聲，帶著明顯的憤怒，朝著系統劈頭蓋臉地砸了過去。
系統嚇得一哆嗦，立即現身，變成了一隻圓滾滾的小貓咪，蹲在地上，可憐巴巴地抬著腦袋：「哎喲，宿主們別生氣呀。」
「你既然是我們的系統，為什麼到現在才出現？」桑雁雪氣不打一處來，伸手就提起眼前的小貓咪，拎在半空中甩了甩。
「嗚嗚嗚嗚，宿主別甩了別甩了，我頭都暈了！」138驚呼道，四條小短腿在半空中胡亂蹬著。
「你身為系統還會暈？」桑雁雪沒聽它求饒，繼續甩著138的身影，把它甩得暈頭轉向。
「我現在是肉身出沒，當然會暈，住，住手~」138的聲音都帶著哭腔了。
桑雁雪甩了一會兒，覺得手酸，才停了下來。
138癱在地上，大口喘著氣，還以為這件事要結束了，結果下一秒，拎起它的輪到了沈知珩。
「嗚嗚嗚~我吐了，嘔……」138直接歪著頭，吐了一小灘。
瞧見它真的吐了，桑雁雪和沈知珩才連忙停止手中的動作，對視一眼，忽而都有種很心虛的感覺，他們這樣做，有點兒像是在虐待動物啊。
兩人看著地上癱成一團的小貓咪，桑雁雪蹲下來，戳了戳它的腦袋：「行了，別裝了，快說，到底怎麼回事？」
138委屈巴巴地抬起頭，貓眼裡還掛著淚珠：「宿主，我也不想這麼晚出現的……之前能量不夠，一直休眠直到昨天我才好，一回來還損耗了百分之三十的能量呢……」
沈知珩也蹲下來皺著眉問：「把我們帶來這裡的是不是你？」
138舔了舔爪子，慢悠悠地說道：「是的，開不開心？高不高興？」
桑雁雪跟沈知珩互相對看了一眼，得，這虐貓事件，他們還真的做了。
一陣拳打腳踢，138直接被打的鼻青臉腫的，好不悽慘的趴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