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宮內。
魔尊一襲墨色玄袍,慵懶地倚坐在黑曜石雕琢的寶座之上。
蒼白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發出規律的「嗒、嗒」聲,在這寂靜得可怕的大殿中,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人心尖。
他並未刻意釋放威壓,但那份源於血脈與實力的壓迫感,已然充斥在殿內每一寸空氣里,壓得人喘不過氣。
大殿兩側,形貌各異的魔族將領分列而立,個個氣息深沉,眼神桀驁。
他們穿著域外魔族特有的服飾,大膽張揚,露出精悍腰身和修長的雙腿。
而此刻,這些目光都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聚焦於大殿中央站立的五人。
最中間的位置,站立著三女兩男五個人。
其中一個翠綠衣裙的少女與魔宮森冷幽暗的環境格格不入。
姜軟軟死死低著頭,指尖冰涼,幾乎要嵌入掌心。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如同實質般的惡意與探究。
這裡不是她熟悉的修真界,而是魔族盤踞的域外!
候在宮殿兩邊的魔族個個穿著大膽,露腰露腿,修為全都比她要高。
她只敢用餘光飛快地掃過兩側,立刻就被一個額生獨角、眼神猩紅的魔族察覺,對方咧開嘴,露出森白利齒。
姜軟軟心臟猛地一縮,趕緊收回視線,連呼吸都放輕了。
至於坐在最高位置的魔尊,壓迫感太強,她根本不敢抬頭去看。
從秘境離開後,身體的控制權是回來了,可被救出結界後發生了什麼事?她為何又會出現在魔域?識海里那道沉默下去的殘魂,在秘境究竟背著她幹了什麼?
她什麼都不知道!
無數疑問和恐懼交織,幾乎將她淹沒。
「寂嵐少主,不久前你可是信誓旦旦保證這次一定會重創七大宗的,怎麼七大宗才死了一個親傳?」
「反倒是我魔族與你同去的部下,折損了一半還多,寂嵐少主,您這『重創』,代價未免也太大了些。」
一個清冷悅耳,卻帶著明顯譏誚意味的女聲打破了沉寂,如同冰珠落玉盤。
開口的是立於魔尊寶座側前方一步的魔族聖女——鳳姒。
鳳姒聲音不疾不徐,「尊上,繼續讓寂嵐少主這樣胡來幾次,咱們魔族的精兵干將還不知道要少多少人。」
「聖女,此事也不能全賴少主,誰知道修真界那群人竟然能強行打開秘境通道,否則,我一個人就能把他們全都殺了!」烏離出言反駁。
鳳姒身後那高個女子也不甘示弱,「明知若水宗有渡劫修士坐鎮,還要去宗門大比上去挑釁布局,這叫愚蠢!」
一句話,攻擊力滿滿,不僅駁斥了烏離,連帶著將決策者寂嵐也一併罵了進去。
烏離頓時勃然大怒,「冥霄,你敢對少主不敬!」
冥霄毫不畏懼,甚至向前微微傾身,與烏離針鋒相對:「我不過是在陳述事實。」
霎時間,大殿內的氣氛劍拔弩張,兩股強大的魔威隱隱對撞,讓站在中間的姜軟軟臉色更加蒼白,幾乎站立不穩。
烏離如今境界跌落,氣勢上終究是冥霄壓了他一頭。
其他魔族將領眼神閃爍,有的抱臂看戲,有的面露不滿,卻無人出聲勸阻。
失敗者,本就該承受質疑。
就在這緊繃的時刻,寶座上的手指敲擊聲,停了。
整個大殿瞬間落針可聞。
所有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最高處。
魔尊一隻手扶著眉心,看向下方的寂嵐。
魔尊緩緩抬起眼瞼,那雙深邃如淵、仿佛蘊藏著無盡血色風暴的眼眸,落在了寂嵐身上。
他的目光很平靜,沒有怒火,沒有責備,卻讓寂嵐的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寂嵐,你可有何話要說?」
寂嵐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單膝跪地,「父尊,此次失利,兒臣甘願領罰。但兒臣有一言,不得不稟。」
「說。」
「秘境計劃雖未竟全功,卻並非毫無收穫。」寂嵐抬起頭,目光掃過姜軟軟,「此女,便是最大的變數,亦是未來最大的契機。」
一時間,所有目光齊刷刷聚焦在姜軟軟身上。
姜軟軟渾身一僵。
鳳姒輕笑一聲,語調婉轉卻字字如刀,「哦?一個金丹期人族女修,竟是少主口中的『契機』?還是說少主是想將失敗之責,都推到她身上?」
寂嵐沒有回覆她的挑釁,而是選擇直接傳音給台上的魔尊。
大殿內一片死寂。
魔尊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姜軟軟身上。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視靈魂深處。
姜軟軟只覺自己從裡到外都被看了個透徹,連思維都要凍結,膝蓋一軟,險些癱倒在地。
「抬起頭來。」魔尊命令道,語氣不容置疑。
姜軟軟身軀微微顫抖,勉強抬起慘白的小臉,對上了那雙深淵般的眼眸。
魔尊凝視她片刻,忽然微微眯起眼睛。
他竟然看不透一個小小金丹修士,有什麼存在攔住了他的探查。
「有趣……」魔尊的指尖再次輕敲扶手,看向姜軟軟的目光中多了幾分探究。
「不過,」魔尊話鋒一轉,「依你所說,你打算如何讓她為我魔族所用?」
寂嵐低下頭,「兒臣願親自監管此女,讓其為我族所用,若再失敗,兒臣願受萬魔噬心之刑!」
鳳姒忽然柔聲插話,「尊上,少主此番在宗門大比上弄出的動靜不小,七大宗那邊肯定會有動作,少主接下來事務繁忙,想必是脫不開身。」
「不若將此女交予聖女殿,由臣下以『九幽問心術』慢慢探究,方為穩妥。」
「鳳姒!」寂嵐猛地抬頭,眼中紅光隱現,「人是我帶回來的,理應由我處置,不需要你來插手!」
這個該死的女人,逮著機會就要踩他一腳!
總有一日,他會親自取締聖女的存在。
往後魔族有他就夠了,不需要什麼狗屁聖女!
鳳姒不疾不徐,看向魔尊,「尊上明鑑,臣下不過是想為少主分擔一二,絕無私心。」
魔尊看著下方隱隱分成兩派、針鋒相對的子嗣與臣屬,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幽光。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姜軟軟身上,這個身藏秘密的人族少女,此刻卻成了魔族內部權力天平上一個微妙的砝碼。
「都退下吧。」魔尊忽然揮了揮手,似乎有些厭倦了這場爭執。
「此女,暫時押入『蝕骨淵』,封禁靈力,嚴加看管。沒有本尊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蝕骨淵!
那是以魔氣侵蝕神魂、痛苦無比的地方!
姜軟軟眼前一黑。
寂嵐和鳳姒同時一怔,顯然對這個處置都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