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膩的香氣不受控制地從慕朝周身毛孔溢出，融入水中。
幸虧不是在岸上，他模糊地想，否則空氣中的香味只會變得更濃郁。
他感覺到身體的變化越來越難以控制，某種陌生的渴望在血液里叫囂。
他的目光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著，不受控制地追隨著水面上那個晃動模糊的身影……
冷靜！
慕朝你在想什麼！
那是小師妹！
慕朝狠狠咬了下舌尖，痛感讓他清醒了一瞬。
葉夙蹲在水潭邊，感受到水潭撲面而來的寒氣。
她伸手探入潭水內，指尖剛一接觸水面，冰冷刺骨的寒意讓葉夙腦門上掛上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她記得上次被大師兄按到潭水裡洗臉時，潭水分明是正常溫度。
葉夙收回了手。
一般情況下來說，修真小說中，像這種寒氣森森的水潭都有其他作用。
她就說嘛，修士洗澡就是一個除塵咒的事，哪用得著專門找個水潭洗澡。
大師兄估計借這寒潭壓制自己身上那一半的魔族血脈。
想到大師兄前後不同的模樣，葉夙如此猜測。
白髮紅眸的模樣應該就是大師兄的魔族形態。
邏輯自洽，葉夙滿意地點點頭，正準備功成身退，一低頭——
水面之下，一張蒼白卻艷麗的臉龐正定定地凝視著她。
白髮如海藻般散開，赤紅的眼眸像是浸在冰水裡的瑪瑙，裡面翻湧著濃稠的情緒。
四目相對。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葉夙的大腦「嗡」地一聲，徹底死機。
時間仿佛被拉長，每一秒都被切割成無數個尷尬的碎片。
不知道過了多久，葉夙眨了眨眼，緩慢地直起身。
她轉過身，同手同腳地往地道口走去，嘴裡念念有詞，
「我一定是清心丹吃多了出現幻覺了......嗯，幻覺......大師兄怎麼可能在潭水裡......還是白頭髮紅眼眸......哈哈哈......」
笑著笑著，聲音開始發抖。
走到地道口時，葉夙突然停住，猛地轉身，朝寒潭那邊大喊，
「大師兄你放心！我什麼都沒看見！真的，我眼神特別不好，五百度近視，還散光加老花，看什麼都自帶三層模糊濾鏡，跟打了馬賽克一樣！」
喊完，「嗖」地鑽進地道，還不忘把屏蔽符「啪」地貼在了洞口。
仿佛這樣就能把剛才那尷尬到令人窒息的一幕徹底封存。
寒潭內，慕朝緩緩浮出水面，濕透的白髮貼在臉頰與頸側，水珠沿著他精緻的下頜線滾落。
他望著那個被貼上符籙的地道口，嫣紅的眼眸里情緒複雜，尷尬、羞憤、懊惱、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慌亂。
他明明躲到了最深處，本來不會被小師妹看見。
為什麼最後會鬼使神差地，游到了她能看見的地方？
完了。
這下真的完了。
慕朝把臉埋進手裡，從指縫裡擠出一聲崩潰的哀鳴，「......這叫什麼事啊！」
地道里。
葉夙正以平生最快的速度狂奔回自己的住所內，屁股後邊像是有火在燒一樣，
她坐到椅子上猛灌了好幾口涼水，心臟還在「咚咚咚」地狂跳，擂鼓一般，眼神發直。
腦中那雙嫣紅如瑪瑙一樣的雙眸怎麼也無法揮散。
葉夙猛地跳起來，開始在房間裡團團轉。
「不行，明天還得見面，怎麼辦怎麼辦？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可他明明知道我知道了！要不……我先出去避避風頭？」
「嘖嘖嘖。」瓜姐從去邪劍內飄出，倚在桌邊看熱鬧，「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廟嗎？這可是你親師兄。」
「要不你現在開始挖地洞吧，直接挖到域外去，保證你大師兄找不到。」瓜姐在一邊已經笑得不行了。
她總算是知道小夙夙上次說的，不小心看到小白花大師兄洗澡是什麼情況了。
「我現在需要的不是挖洞……」她癱回椅子上，雙目無神，「我需要一碗能失憶的孟婆湯，或者一道能把我跟大師兄同時劈失憶的天雷。」
瓜姐：「嘖嘖，看你這齣息，不就是撞見師兄泡澡嗎？你師兄那樣貌身材，看了也不算虧……」
「瓜姐！」葉夙慘叫，「求你別說了！我腦子裡已經有畫面了！」
「什麼畫面？說說看？」瓜姐的聲音充滿促狹。
葉夙：「……」她決定單方面和這把破劍絕交一刻鐘。
第二天清晨，葉夙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出現在宗門任務堂，眼神飄忽，腳步虛浮，活像被妖精吸乾了陽氣。
好在一路上並沒有遇到大師兄，這讓她鬆了一口氣。
她打定主意要接個長期外派任務，最好能離開宗門三五年那種。
只要能避開大師兄，去極北之地挖冰髓她都願意！
「小師妹？」
三個字成功讓葉夙僵在原地。
葉夙緩緩回頭，看清來人時猛地全身心放鬆下來。
徐行被她的反應弄得莫名其妙，有點摸不著頭腦，「小師妹你這什麼反應？怎麼跟做賊似的？」
「五師兄，你找我幹嘛？」
徐行：「上次你不是說想跟我一起去凡界玩玩嗎？」
「最近柳長老不在，我準備就今天回家探親，我來問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葉夙眼睛「噌」地亮了，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去！現在就走，立刻馬上！」
徐行被她這急不可耐的架勢嚇得後退半步：「也、也不用這麼急吧？我們要不要問問大師兄要不要一起？」
他和小師妹都走了，另外三人各忙各的，大師兄一個人在宗門裡估計挺無聊的。
徐行原本是計劃問完小師妹再去邀請大師兄一起的。
「不用不用。」葉夙頭搖得像撥浪鼓，「大師兄沒空！」
她一把拽住徐行的袖子就往前山走，她現在迫切地想跑路。
「小師妹你慢點——」徐行踉踉蹌蹌地跟著，「還沒問呢，你怎麼知道大師兄沒空？」
葉夙假裝沒聽見。
「那至少跟大師兄說一聲……」
「留個通訊符就行！走了走了！」
半個時辰後，葉夙和徐行離開了飛仙門，各自御劍往凡界而去。
徐行終於忍不住問道：「小師妹，你老實說，是不是闖什麼禍了？你跟柳長老一樣，也把藏書閣給點了？」
不然怎麼這麼猴急地要去凡界？
葉夙望著前方翻滾的雲海，一臉深沉：「五師兄，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幸福。」
「？」
「別問了，快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