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床很大。」他耐心地重複了一遍,甚至還用小手指比劃了一下,「師妹不必打坐,可以一起休息。」
慕朝頓了頓,補充道:「師妹放心,我如今身形幼小,占不了多少位置。」
他單純覺得因為自己導致小師妹不能休息有些過意不去。
畢竟自己現在這么小一點,床榻空間還多的很。
小師妹完全沒有必要放棄上床休息。
陸詡在後邊幽幽開口道:「看來這屋裡面是我多餘了。」
陸詡從桌上跳到四上,又三兩下把窗戶開了一個口子,跳出屋外。
他沒走遠,跳到葉夙住所附近的一棵樹上趴著閉目養神,耳朵卻還朝著小屋的方向。
屋內,屋內,葉夙望著被陸詡帶上的窗,長長嘆了口氣。
師尊崔有道的放養式教育此刻讓她深刻感受了一把。
師尊他是真一點兒生活常識、倫理道德都沒教給大師兄啊......
不過也難怪,大師兄剛出生不久就被帶回了飛仙門。
懂事之後就一直在修煉,日常生活就只有修煉這一件事。
沒有人主動教他一些其他的東西,他不知道也正常。
葉夙站在原地,感覺腦瓜子嗡嗡作響。
她盯著慕朝那雙清澈見底,寫滿「我只是提出一個合理建議」的赤瞳,一時語塞。
「大師兄,」她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試圖將那些複雜的人情世故,凝成最簡單直白的字句,
「這個......男女有別,一般不能隨便一起睡一張床。」
慕朝微微偏過頭,雪白的長髮隨著動作滑落肩頭。
他眨了眨眼,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影,神色間是真切的困惑。
「那什麼情況可以一起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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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小師妹你為了我而委屈自己。」
葉夙深吸一口氣,努力組織語言,「成年男女,若非夫妻道侶,通常不會睡在一張床上,這是……禮節。」
「禮節?」慕朝重複這個詞,似乎在消化它的含義。
他蹙起眉頭,認真思索著,「只因我們是師兄妹,而非道侶?」
葉夙點頭,「是啊,因為我們只是師兄妹,不是道侶,所以不能睡一張床。」
「這樣嗎。」慕朝鬆開攥著葉夙衣袖的小手,「那我們可以換一換,我打坐修煉,小師妹你正常休息就行。」
葉夙看著他自顧自走到牆角蒲團前,努力想要端端正正坐好,卻因身量太小而顯得有些笨拙的模樣,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擰了一下。
那股又好氣又好笑的無奈再度翻湧上來。
「那大師兄你打坐,我睡了。」
葉夙拗不過他,加之實在沒力氣再辯論了,抖開被子躺上了床。
慕朝果然乖巧地盤起小短腿,擺出標準的五心朝天姿勢,閉上眼睛。
小小的身板挺得筆直,配上那張稚氣未脫卻嚴肅認真的臉,有種奇異的反差感。
屋內陷入短暫的安靜。
夜深人靜,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屋內,一室清輝。
葉夙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
她悄悄側過身,看向牆角那個小小的身影。
慕朝依舊挺直脊背,呼吸平穩,仿佛真的已入定修煉。
但葉夙敏銳地察覺到,他那長長的睫毛在微微顫動,顯然並不如表面一般平靜。
慕朝如今靈力凝滯,沒有靈氣護體,加之身體變小,夜晚的寒冷讓他身體在發抖。
「大師兄。」她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慕朝的長睫顫了顫,緩緩睜開眼,赤瞳望過來,帶著尚未散去的專注和一絲被驚擾的茫然。
「小師妹?是我打擾你休息了?」
「不是。」葉夙坐起身,扯過疊在床尾的另一床薄被,下床走到他面前,「你不冷嗎?」
慕朝低頭看了看自己不自覺蜷縮起來的指尖,誠實地點了點頭。
「有一點。但無妨,打坐時專注內息,可以抵禦些許寒意。」
他說得認真,仿佛在傳授什麼修煉心得,全然沒意識到這聽起來更像是在逞強。
話音未落,一個極輕的「阿嚏」聲從他那裡傳來。
小小的身子頓時僵住,耳尖泛起可疑的薄紅。
葉夙把薄被展開,裹在他身上,像包一個精緻的糯米糰子,「靈力凝滯,內息運行也不暢吧?別硬撐了。」
「你現在靈力凝滯,與凡人孩童無異,硬撐只會生病。」
帶著她體溫的柔軟織物裹上來,慕朝僵了一下,赤瞳里閃過一絲無措。
慕朝抿了抿唇,倔強地別過臉,「我並非孩童。」
被子將他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繃得緊緊、試圖維持鎮定卻難掩窘迫的小臉,活像個雪白精緻的糯米糰子。
他試圖從被卷里掙出手臂,維持打坐的姿勢,奈何胳膊太短,撲騰兩下讓葉夙用被子卷得更緊。
「別亂動。」葉夙按住扭動的「被子卷」,順手又給他放了一件暖身的法器,「地上涼,你既然不願和我搶床睡,墊著被子總好些。」
慕朝不動了,赤瞳卻執拗地望過來,「我並未覺得……」
「阿嚏!」
又一個噴嚏打斷了他的辯白。
小小的身子在被卷里一抖,連帶著頭上幾縷翹起的碎發也跟著顫了顫。
慕朝整張臉都漲紅了,這次連鼻尖都泛著淡淡的粉色。
他緊緊抿住嘴唇,仿佛這樣就能把那些丟人的聲響都鎖回去。
葉夙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聲在寂靜的屋裡格外清晰。
慕朝聞聲,抬起眼,赤瞳中水光瀲灩,映著月光與她含笑的臉,那抹窘迫的紅暈更深,卻奇異地,沒有再別開臉。
只是那樣望著葉夙,任由那笑聲和溫暖的被子,一起將他包圍。
屋外,陸詡沒好氣地又翻了一個白眼,收回神識不再關注屋內的動靜。
幸虧他提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