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詡重新縮回小糰子模樣，輕盈地躍上葉夙肩頭，赤金色的豎瞳掃視著這片狼藉之地。
「負岳軀殼被天雷和蝕神蟲侵蝕，已無甚價值。」
葉夙點頭，正打算離開，目光卻瞥見負岳的屍體殘灰之中，被天雷劈出的巨大深坑邊緣，似乎有一點微弱的、不同於焦土的色澤。
「等等，那是什麼？」
「怎麼了？」慕朝也停下，循著她的目光望去，只看見一片焦黑。
葉夙沒立刻回答，而是小心地走到坑邊，用劍鞘撥開表面的浮土和碎石。
只見坑底，靜靜躺著一塊約莫巴掌大小、非金非玉的甲片。
這甲片顏色沉黯如墨，卻隱隱流動著內斂的幽光，表面布滿古老玄奧的天然紋路，邊緣圓潤，觸手溫涼。
最重要的是，在剛才那般恐怖的天劫餘波中，它竟然完好無損，連一絲焦痕都沒有。
「這是……」慕朝也走了過來，眸中閃過一絲訝色。
他能感覺到這甲片上散發出的那股渾厚、堅實、如同承載萬物的大地般的厚重氣息。
蹲在葉夙肩頭的陸詡，尾巴尖兒不易察覺地輕輕晃了一下，赤金瞳孔微微眯起，盯著那甲片看了好幾息，才「嘖」了一聲，語氣複雜。
「嘖，這小烏龜，居然還留了點真正的好東西。」
他向兩人解釋道：「這是負岳心口處最核心的一片本命靈甲，凝聚了它部分大地本源和漫長歲月沉澱的精華，堅不可摧，萬法難侵。」
「沒想到竟然沒被蝕神蟲腐蝕，還在天雷下存了下來。」
他轉過頭，看向葉夙，目光裡帶著點審視，又有點「你這傢伙運氣未免太好」的意味。
「運氣不錯嘛，這玩意兒防禦力極強，稍微祭煉一下，就是頂級的防禦法器。」
「唯一不足的就是小了點。」
葉夙撿起那枚沉甸甸的甲片，入手便能感覺到一股渾厚、沉穩、包容的力量。
她看向焦黑的負岳屍身，心情有些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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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詡甩了甩尾巴，「拿著吧，好東西別浪費。」
「趕緊解決完凡界的妖邪事件，儘快返回修真界。」
那群躲在陰影里的臭蟲，小動作越來越頻繁，留給修真界、尤其是你們這些年輕一代安穩成長的時間……不多了。」
葉夙將九色青蓮和膠片都小心收回乾坤袋內。
蝕神蟲的危機得以解決，她終於能靜下心來思索陸詡不久前透露的一些信息。
「依你所言，這些黑衣人其實是整個修真界、甚至此方天地的敵人？」
「修為到達一定境界，便必須參與對抗他們的戰鬥，無人可避，對嗎？」
「你先前說黑衣人和蝕神蟲都非此界生靈，所以才會遭到天道的排斥，那麼……」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問道，「他們究竟從何處而來？」
葉夙將自己心中的疑問一一拋出，帶著詢問的目光正對上陸詡的雙眼。
慕朝同樣若有所思。
飛仙門的祖師竟然因為對抗黑衣人而身死道消......
黑衣人到底是何來歷，慕朝同樣迫切的想知道。
他蹲在葉夙肩頭，赤金色的瞳孔望向遠方灰濛濛的天際，那裡還殘留著劫雲散去的淡淡痕跡。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再有之前的戲謔或隨意。
而是浸透了一種古老的、肅穆的、甚至帶著淡淡悲涼的意味。
「三千五百年……」
他緩緩道出那一段深埋在時間長河之中的往事。
「一切源頭，都要追溯到三千五百年前。」
他的目光變得幽深，仿佛穿越了時光，看到了彼時的烽火與崩塌。
「那時候，雷州和其他州一樣，有修士正常聚集居住，並無頻繁的雷暴覆蓋。」
「直到某一日，雷州上空突然出現了一條裂縫......隨著裂縫而來的就是那群來自界外的臭蟲。」
「那條裂縫……」陸詡的聲音低沉，「並非天然形成，更像是被某種難以想像的偉力，從『外面』……硬生生撕開的。」
「起初進來的，只是少量如同先遣斥候般的傢伙。」
「他們極度虛弱，被天道規則壓製得厲害，翻不起太大風浪，各州頂尖大能聯手，很快便將他們清掃驅逐，甚至封印了裂縫。」
陸詡的尾巴無意識地輕輕拍打著葉夙的肩膀，「修真界鬆了口氣，以為只是一場意外的域外風波。然而……」
他頓了頓，赤金色的瞳孔收縮成一條細線。
「大約三百年後，裂縫在不同的地方，再次出現。這一次，來的『東西』更多，也更狡猾。」
「他們似乎適應了此界天道的一些『規律』，學會了躲避天道規則的方法。」
「修真界和那群臭蟲之間的戰火，真正開始燎原。」陸詡的語氣染上了一層鐵鏽般的冷硬。
「那是一場持續了近千年的、斷斷續續卻殘酷無比的戰爭。無數宗門崛起又隕落，無數驚才絕艷的名字化作星塵。」
「那個瘋婆子，也就是你們飛仙門那位祖師，便是在一場至關重要的阻擊戰中，為封閉一處即將徹底洞開的主裂縫，燃盡本源，身合天道，方才將其勉強彌合。」
「戰爭……持續了千年？」葉夙感到喉嚨有些發乾。
千年廝殺，那該是何等慘烈的景象。
「天道排斥他們，是因為他們本質上是外來的掠奪者、破壞者，與此方天地格格不入。」慕朝抓住了關鍵點。
「那他們入侵此界的目的又是什麼？」
「他們的目的……就是為了奪取這方天地！」陸詡忍不住冷哼一聲。
「那群臭蟲將他們自己原本生存世界的資源消耗殆盡，於是就盯上了我們生存的這方天地。」
「即使我們將所有裂縫修補完畢，那些臭蟲中的強者也會再次撕開新的裂縫，至今仍賊心不死！」
沉重的靜默籠罩在葉夙和慕朝的心間。
方才獲得寶物的些許喜悅，早已被這宏大的、壓抑的真相衝擊得蕩然無存。
「難道……就沒有徹底解決的辦法？」葉夙的聲音有些澀然。
「目前還沒找到徹底解決的辦法，只要那群臭蟲之中能撕裂天道裂縫的強者還存在一日……」
「那這場入侵就永遠不會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