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拿著那包溫熱的糕點,仿佛手裡捧著個燙手山芋,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那香氣無孔不入,勾得他肚子裡的饞蟲一陣騷動。
老頭把最後一點糕屑舔進嘴裡,意猶未盡地咂咂嘴。
他抬頭看著臉色各異的幾個弟子,眨了眨眼,「小子你不是最饞嘴嗎,怎麼不吃?」
見徐行僵著不動,老頭突然哈哈大笑,笑聲在山道上迴蕩,「你不吃,不會是怕老頭子我害你們吧?」
「放心放心……」老頭擺擺手,破爛的衣袖隨風晃動,「就是普普通通的糕點,老頭子我也沒那害人的心思。」
「哎呦呦,你們這幫小娃娃哦,沒禮貌就算了......」
「老頭子我好心請你們吃糕點,你們不感謝就算了,竟然還質疑我的一片真心,真是太讓我傷心了!」
「唉,世風日下啊!,現在的年輕人一點都不尊老!」
「都來欺負我一個孤苦伶仃的老頭子!」
老頭抬手用自己那破破爛爛的袖子掩住臉,肩膀一抖一抖的,十分傷心的模樣。
掩面的袖口後,那雙眼睛卻透過縫隙,狡黠地觀察著眾人的反應。
眾人:「......」
面對他突如其來的悲情演出,葉夙幾人沒忍住,嘴角齊齊一抽。
把他們攔住不讓他們過路,還叭叭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話。
現在扭頭說他們欺負他?!
到底誰欺負誰啊?
葉夙清了清嗓子,依舊禮貌地詢問,「老前輩,您是在這兒等我們嗎?」
見有人理自己了,老頭瞬間一秒收功。
袖子一放,臉上哪還有半分傷心之色,反而笑得滿臉皺紋都擠在了一起。
「小丫頭說話就是比臭小子中聽。」老頭樂呵呵地看著葉夙。
「沒錯,老頭子我就是專門在這裡等你們回來哩。」
專門等他們六個回來?
師兄妹幾人面面相覷,腦袋上都緩緩冒出來一個大大的問號。
如果真是專門來找他們幾個,幹嘛不到飛仙門後山等?
為什麼一定要在前山長階的半路等他們?
還從頭到尾表現得看起來像個心懷不軌的怪老頭,說些奇奇怪怪的話。
他們很難不警惕好吧!
「老前輩,你專程在這兒等我們是有事找我們?」葉夙又問。
老頭緩緩搖頭,「沒有。」
葉夙想起陸詡的存在,到前山時,這傢伙突然躲了起來十有八九就是因為這老頭。
難道是為了陸詡而來?
她試探著又問了一句,「那老前輩是在找什麼東西?」
老頭繼續搖頭,「不找什麼東西。」
葉夙也是沒招了,「那您專程在這兒等我們是為了什麼?」
老頭眨眨眼,一本正經,「不為什麼,就是單純等你們回來。」
「哈?」
老頭這句話直接讓幾人懵逼加倍。
難不成真是腦殼有問題?
葉夙心中甚至有點認同三師姐剛剛說的話了。
惹不起,惹不起!
還是先回後山再找師尊問問情況。
「老前輩,剛剛是我們幾個小輩失禮了,向您賠個不是。」
葉夙一副哄小孩兒的語氣,溫聲對老頭說道:「現在您已經等到我們了,能否先放我們過去?」
「或者,您和我們一起回宗門也行。」
邋遢老頭一聽她這麼說,頓時腳也不軟了,身體也不晃了。
他從屁股底下抽出另一隻鞋胡亂套在腳上,一邊樂呵呵道:「好啊,那我們現在就走吧!」
「走走走!」老頭興致勃勃,一馬當先踏上山階。
其餘人:「......」
怎麼有種被怪老頭給纏上的感覺?!
但是不帶上他,他又仗著自己的修為把路給他們攔了。
也不讓他們過去。
幾人也是沒招了,只能帶著這麼個邋遢老頭一起繼續往上爬。
說是同行,可越往上爬,幾人卻越是心驚。
這老頭雖然外表看著不修邊幅,邋裡邋遢。
但此刻開始繼續爬台階後,卻是健步如飛,沒一會兒就將葉夙他們甩在了後面。
留下葉夙幾人在後邊目瞪口呆地盯著他的背影。
「他......好像也沒用靈力吧??」
商紅玉呆呆地望著對方越走越遠的背影。
「沒用。」百里良眼中同樣划過一絲驚訝。
「這老頭難不成是哪位沒有見過的長老?」
徐行撓了撓頭,手裡還揣著老頭丟給他的那包糕點。
爬了半天,左攸和商紅玉這對難姐難弟落在最後面。
一邊爬一邊累得喘個不停。
此情此景,葉夙看著最前方那道健步如飛的背影,莫名想起了現代社會廣為流傳的一句話——
朝氣蓬勃的老年人,以及死氣沉沉的年輕人。
她又回頭看了一眼已經背對背原地坐下的三師姐和四師兄。
「不、不行了……」商紅玉粗喘著氣,「我覺得我快要羽化登仙了……」
果然,名言具有普遍性。
不光現代社會如此,看來這話放在修真界也同樣適用。
「小丫頭。」
老頭的聲音忽然從高處傳來,清晰得仿佛就在耳邊。
眾人抬頭,發現他已經站在上方百餘階處,正低頭俯視著他們。
山風吹起他破爛的衣袍,那一瞬間,這個邋遢的老人竟有種俯瞰眾生的氣勢。
他目光落在商紅玉身上,搖了搖頭,「想當掌門,這樣可不行。」
「掌門?」商紅玉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狗都不當!」
她剛剛就是隨口口嗨了一句。
就算真讓她當掌門,她還真不願意當。
做一個不斷創新的丹修才是她的歸途。
當掌門麻煩的要死,還得處理各種亂七八糟的事務,忙起來她都沒時間煉丹。
送她當她也不想要。
徐行終究是沒能抵擋住饞蟲攻擊,偷偷打開油紙包,摸了塊糕點迅速塞入了嘴裡。
真香!
「好吧好吧,你們年輕人的想法,老頭子我是猜不透嘍。」
老頭搖了搖頭,轉身繼續閒庭信步地往上而去。
徹底將葉夙幾人甩在了後面。
葉夙和徐行一人拖一個,又爬了大半天,終於爬到長階盡頭。
「終於到了……」
四人都累了個夠嗆,直接癱躺在地上,只有慕朝和百里良依舊筆直地站著。
慕朝眼神溫柔地掃過四個師弟師妹,兩眼微微一彎,露出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
這樣的日子真的很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