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崎跟在左慈身後半步,拳頭緊握得骨節發白。
「少主,咱們真就這麼走了?」他的聲音壓得低,卻壓不住胸中那股子憤懣,「在幽州地界上,左家何時受過這等窩囊氣?」
左崎語氣里滿是不甘心。
在幽州地界,他還是第一次受這樣的氣。
走在前頭的左慈腳步未停,月白錦袍的下擺微微拂動。
看上去仍舊是那副世家公子閒庭信步的從容模樣。
「走?」左慈終於開口,聲音平淡得像在議論今晚月色,「不過是換個地方,換個方式罷了。」
「在雲闕城動手,你是想請混元宗的執法隊來喝茶,還是想讓人看看,左家的子弟是如何在別人山門前如市井潑皮般鬥毆?」
左崎被這話一噎,臉色漲紅,「可那劍修實在猖狂!還有那女修——竟敢拿瓜子皮丟您!」
左慈終於停下腳步。
他轉身,目光落在左崎臉上。
那目光沒什麼溫度,卻讓左崎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脊。
「這筆帳當然不能就這麼算了!」
「讓家族的人去給我查!我倒要看看這兩波人是何根腳!」
「我要知道他們從哪裡來,背後站著誰,入幽州又所為何事。」
雲闕城畢竟在混元宗山腳下,左慈也是抱了不想在城內把事情鬧大的想法。
這才直接了當選擇離開。
引來混元宗的人,只會對他更不利。
左慈臉色微冷,微微側頭回看了一眼三樓方向。
他們背後真有什麼靠山也就罷了,若只是尋常散修……哼!
「屬下明白。我這就傳訊回去!」
聞言,左崎皺起的眉心完全舒展開。
那幾個無禮又狂妄的傢伙,少主果然沒打算放過他們!
左崎現在衷心地希望家族那邊能傳來一個好消息。
這樣他就能好好出一口今天的惡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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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那個劍修小子,還有那個亂扔瓜子皮的女修!
一個他都不會放過!
兩人的身影匯入街上人群之中,消失不見。
酒樓內,管事抹了把額上的冷汗,長長舒了口氣。
幸好沒有打起來。
不然打壞了酒樓內的東西,那他真是有苦沒處說去。
左家他哪敢上門,剩下那幾個修士,屁股一拍就走了,更是不知道上哪兒去找。
三樓,楚天闊望著幾人,那股熟悉的感覺更明顯了。
特別是中間那個扔瓜子皮的女修,身上那股無賴勁兒更是讓他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楚天闊跟著李青萍走進兩人訂下的包間。
李青萍忽然說道:「那幾人身上,有祖師十二靈劍的氣息,應當是七大宗的弟子。」
李青萍這話,一語驚醒夢中人。
楚天闊瞪大了眼。
先前感受到的熟悉感,一瞬間全都串了起來。
另一個包間內。
徐行將手搭在葉夙肩上,好奇地問道:「小師妹,你剛剛為什麼要打斷他們?」
他本來以為能看一場好戲,誰知道這好戲還沒開場就被攪和了。
「為什麼?」葉夙挑了挑眉,一隻手伸出,食指與中指指尖夾著一張搖擺的小紙人。
她笑道:「當然是為了進入左家。」
那個叫左崎的衝上來後,她的小紙人就鑽到了對方身上。
只要他們回到左家,小紙人就能跟著一起進去探查四師兄的情況。
他們現在一時半會兒進不去左家,正發愁用什麼辦法打聽打聽四師兄。
這倆人來得正是時候。
徐行盯著小紙人張大了嘴,「小師妹,你什麼時候放到他們身上的?」
葉夙微微一笑,「在你不知道的時候。」
「小師妹,這就沒意思了。」徐行無奈,「這招快教教我!」
他發誓!
他一定要把這紙人替身術學會!
出門在外,這簡直是打探消息、坑人陰人的不二法門!
葉夙:「五師兄,這門法術我早就教給了你,剩下的只能靠你自己了。」
徐行頓時蔫了,癱在椅子上,「那法術典籍比磚頭還厚,誰能看完啊……」
「那個叫左慈的,脾氣這麼好的嗎?這都忍住了,沒把小師妹揍一頓。」
葉夙額頭垂下幾條黑線,「五師兄,你就這麼期待我被人揍嗎?」
「是有一點。」徐行老實點頭。
葉夙伸手一掏,一團毛茸茸被她朝徐行扔了過去。
「幻心狐,揍他!」
幻心狐興奮地叫了一聲,在空中調整姿勢,亮出鋒利的爪子,直撲徐行面門。
先前還在霧隱陣的時候,它就想揍這個傢伙一頓。
現在終於有了正大光明的理由。
一人一狐扭打到地上滾成一團。
從桌子這頭滾到那頭,碰倒了茶壺,掀翻了果盤,場面一片狼藉。
商紅玉淡定地給自己重新倒了杯茶,順便給葉夙也倒了一杯,對眼前的混亂視若無睹。
「他不是脾氣好,是懂得權衡,雲闕城內動手,他占不到便宜。」
她頓了頓,看向葉夙,「你剛才故意激怒他,又及時收手,是算準了他不敢在這裡發作?」
葉夙接過茶杯,笑了笑,「主要還是為了讓紙人潛藏到他們身上。」
她晃悠晃指尖那張張薄如蟬翼的小紙人。
紙人只有指甲蓋大小,剪得歪歪扭扭,勉強能看出人形。
此刻正在她指尖微微搖擺,仿佛有生命一般。
徐行好不容易從幻心狐的魔爪下掙脫出來,頂著一頭亂髮和幾道抓痕,湊過來盯著紙人看了半天。
半晌,他嘆息一聲,「算了算了,這門法術我註定學不會了。」
小師妹手中這種精緻程度的紙人,他是弄不出來的。
葉夙將紙人放在桌上,「而且,他們只有兩個人,就算他們不管不顧要跟我們講道理,不是還有大師兄在嘛。」
有大師兄在,她不會有事。
她忽然想起什麼,看向商紅玉,「三師姐,你覺得左家會查咱們的底細嗎?」
「一定會。」商紅玉肯定道:「左慈此人,表面溫文爾雅,實則睚眥必報。」
「今天吃了這麼大的虧,他不可能善罷甘休。」
她放下茶杯,目光變得深邃。
「就算他查到了也沒關係。」葉夙沒有絲毫擔憂。
「咱們也有幫手。」
屋外忽然響起一陣未加掩飾的腳步聲。
緊接著「吱呀」一聲,包間的門忽然被粗暴地推開。
葉夙微微側頭,「幫手這不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