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闊和溫玉衡被抓進冰窟的時候,看見的便是葉夙三人手中拿著牌,圍成一桌,各自的臉上都貼滿了長長的白色紙條的模樣。
楚天闊腳步一頓,險些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冰窟里寒風凜冽,四面都是厚厚的冰壁,按理說該是個陰森可怖的囚牢之地。
可眼前這三位,一人占據一方,臉上白花花的紙條隨著呼吸一顫一顫,葉夙手邊還放著一碟不知從哪掏出來的花生米。
這哪裡像是被抓進來的?這分明是來度假的。
楚天闊:「???」
「你們仨未免也太悠閒了吧?」
「尤其是你,左攸!」
「我們在外面費勁吧啦地到處找你,你倒好,坐在這裡玩牌。」
「你們到底是被抓進來的?還是主動進來的?」
他一點也沒客氣,一屁股坐在剩下的空位上,伸手就把桌上散落的牌攏到自己面前。
「加我一個。」
「來來來,正好三缺一。」
葉夙麻利地給楚天闊騰出位置,順手往他臉上貼了一張紙條。
楚天闊:「???」
「幹什麼?」
「入鄉隨俗。」葉夙笑眯眯的,「新來的都得貼一張,這是規矩。」
楚天闊盯著額頭上垂下來的紙條,沉默了兩秒,居然沒撕,反而還用手撥了撥,讓紙條晃得更飄逸些。
溫玉衡站在一旁,看著四人臉上白花花的紙條,嘴角抽了抽。
他提醒道,「我們不是來救人的嗎?怎麼坐起來打牌了?」
楚天闊頭也不回,「救什麼人?你沒看見他們三個臉上貼得跟門帘子似的嗎?這叫被抓?這仨分明玩得樂不思蜀!」
「溫師兄,你要不要一起?」葉夙抬眼,看向溫玉衡。
她笑眯眯地洗著牌,沖溫玉衡揚了揚下巴,「我可以讓我的紙人們陪你一起玩。」
溫玉衡:「……」
「溫兄,等著也是等著,不如一起來玩兩局。」
「沒有賭注,輸了的就往臉上貼紙條,不准用神識作弊哦,發現了就翻倍懲罰。」
左攸臉上的紙條已經遮住了半張臉,說話的時候紙條一抖一抖的。
玩了幾輪下來,他心中那點因為左青龍父子生出的鬱氣已經完全散去。
不得不說,打牌這件事,確實能讓人暫時忘掉煩惱——尤其是當你輸得太慘的時候,根本沒空想別的。
牌桌上,慕朝面無表情地摸牌,臉上的紙條紋絲不動,看起來頗有幾分詭異的高人風範。
溫玉衡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好。」
葉夙迅速掏出一張桌子,四張椅子,又給溫玉衡安排了三個紙人陪玩。
他一邊摸牌一邊問道:「所以你們到底在等什麼?」
葉夙一邊理牌一邊道:「等個合適的時機。」
「什麼時機?」
「渡金丹雷劫的時期。」
溫玉衡摸牌的手微微一頓,「你?」
葉夙百忙之中點了一下頭,隨後甩出一對王炸。
「我又贏了!」
她臉上那僅剩的兩三張紙條隨著動作輕輕晃動,襯得她整個人神采飛揚。
葉夙從自己臉上扯下三張紙條,分別貼在了另外三人臉上。
左攸唉聲嘆氣,「小師妹,怎麼又是你贏?」
慕朝自覺洗牌,從開局到現在,慕朝一把也沒贏過,臉上全都貼滿了紙條。
溫玉衡開始理牌,「你要突破金丹了?」
他看著葉夙穩如泰山的模樣,完全不像是馬上就要渡劫的樣子。
他十分不理解,「你要在左家渡金丹雷劫?」
「為什麼?」
葉夙糾正道:「不,我是準備在左家這個禁地里渡劫。」
溫玉衡打出去兩張牌,扭頭看向左攸,「你師妹是不是凍糊塗了?」
左攸:「我覺得她清醒得很。」
溫玉衡又看嚮慕朝。
慕朝默默摸牌,吐出幾個字,「小師妹做什麼都可以。」
溫玉衡:「……」
他轉頭看向楚天闊,想看看他對此有什麼想法。
楚天闊已經貼好了不知道第幾張紙條,興奮地嚷嚷,「出牌出牌!我這把必贏!」
溫玉衡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個隊伍里,就他一個正常人。
溫玉衡索性破罐子破摔,專心玩牌。
然而玩了兩輪下來,溫玉衡有種自己被做局了的感覺。
他的臉上已經貼滿了紙條,剩下三個紙人臉上卻乾乾淨淨。
兩輪下來,他一把都沒贏!
他竟然連紙人都打不過。
多少有點侮辱人了!
另一桌,楚天闊也輸紅了眼。
他臉上的紙條比溫玉衡臉上的多多了,密密麻麻垂下來,活像一隻炸了毛的白毛獅子狗。
「不是,葉夙,你從開局贏到現在,這合理嗎?!」楚天闊不滿地大喊。
葉夙臉上的紙條只剩下零星幾張,「我只是運氣比較好罷了。」
她眨了眨眼,「我可沒有用神識偷看你的牌。」
楚天闊當然不信,他拍桌起身,「我要驗牌!」
這一嗓子喊出來,連冰窟頂上的冰凌子都跟著抖了三抖。
左攸臉上的紙條跟著一顫,趕緊按住楚天闊的手臂,「楚天闊,輸幾把牌而已,你反應這麼大幹嘛?」
「自己牌運不好,可別污衊我小師妹作弊。」
楚天闊一臉不服,「從開局到現在,她贏了至少二十把!我們臉上都快貼成門帘子了,她臉上就那麼兩三根!這正常嗎?這合理嗎?!」
左攸從自己臉上撕下一張紙條貼到楚天闊臉上。
「有什麼不合理的。」左攸淡定說道:「你倆來之前,我和大師兄也一直在輸。」
慕朝點點頭,「沒錯,你加入之前小師妹也一直在贏。」
他指了指自己的臉,「你看我臉上的紙條就知道了。」
慕朝臉上貼的紙條是全場最多的,整張臉只剩下眼睛那裡是空白的。
其餘地方都貼滿了紙條。
楚天闊盯著慕朝那張幾乎被紙條完全覆蓋的臉,沉默了一瞬。
這確實很有說服力。
但楚天闊還是不信,「你們三個都是一夥的,你覺得我會信你們的鬼話?」
「我不管,反正我要驗牌!」
溫玉衡雖然沒說話,但眼神明顯往葉夙那邊飄了飄。
他也覺得不太對勁。
雖然他剛上桌不久,但連紙人都打不過這件事,確實對他的道心造成了億點點衝擊。
葉夙倒是十分坦然,把手中的牌往桌上一攤,雙手一攤,「驗,隨便驗。」
她這態度過於光明磊落,反而讓楚天闊有些心虛了兩分。
他狐疑地拿起桌上的牌,一張一張翻看。
左攸湊過來一起看,溫玉衡也忍不住伸長了脖子。
楚天闊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愣是沒看出任何問題。
牌就是最普通的紙牌,沒有任何靈力波動。
葉夙笑眯眯地看著他,「楚師兄,驗出來了嗎?」
楚天闊漲紅了臉,把牌往桌上一放,「牌沒有問題。」
「那還繼續玩嗎?」葉夙伸手點了點牌。
「玩!」楚天闊一撩衣擺,坐回椅子上,「我就不信了,你還能一直贏下去不成。」
「我來洗牌、發牌!」楚天闊把牌搶到自己手中整理。
整個過程中,他將葉夙師兄妹三人盯得死死的,生怕漏掉他們半點異樣。
最後一張牌發完。
楚天闊摸起自己的牌看了兩眼,嘴角已經開始忍不住往上翹。
他死死憋住笑意,眼珠子卻在牌面上滴溜溜轉了好幾圈,那表情活像一隻偷到了雞的黃鼠狼。
葉夙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摸起自己的牌。
楚天闊這局拿到了天胡牌——兩個炸彈帶一對王,再加上一串順子,這要是還能輸,他楚天闊三個字倒過來寫!
他強壓著激動,故作鎮定地打出一張單牌,「三。」
左攸跟上:「四。」
慕朝已經完全看不清表情,語氣平靜,「五。」
終於,輪到葉夙出牌。
葉夙笑眯眯看一眼楚天闊,丟出自己的牌,「二。」
楚天闊心裡冷笑。
想過牌?有我在,想都別想!
他果斷丟出三張炸彈。
左攸搖頭,「過。」
慕朝平靜道:「不要。」
葉夙將手裡的牌全都放到了牌桌上,語氣十分無奈,「不好意思,又是我贏了。」
「牌運加身,果然擋都擋不住。」
葉夙揶揄地看著另外幾人,「今天要是賭靈石,你們褲衩子都別想剩下。」
語氣中頗有幾分遺憾。
楚天闊:「!!!」
「小師妹這手氣,也是沒誰了。」左攸嘆息一聲,將手中的牌丟到桌上。
慕朝看著剩下的牌,問道:「那還玩嗎?」
楚天闊這回是徹底服氣了。
這一局從洗牌、發牌全經過他的手,整個過程也沒有人用靈力動手腳。
葉夙這傢伙確確實實運氣好到逆天。
他無話可說了。
「玩,當然要玩!」楚天闊拍桌,「但是我提議,把她踢出去,不然太沒遊戲體驗了!」
楚天闊手指指著葉夙,然後又滑向了溫玉衡。
「把這傢伙換上桌,讓葉夙跟她的紙人們自己比拼運氣去。」
葉夙挑了挑眉,「有沒有搞錯?桌子、紙牌都是我提供的,你把我踢出去?」
左攸又把自己的扇子掏了出來,「我覺得楚天闊說的有理。」
葉夙:「???」
她幽怨地看著左攸說道:「四師兄,你怎麼胳膊肘往外拐?」
左攸無奈地用手中的扇子點點自己,接著又一一點過其他人。
「小師妹,你看我們臉上,還有空地給你貼紙條嗎?」
「就是!」楚天闊在旁邊附和道。
除葉夙外的四人,無一例外,全都掛滿了紙條。
看上去十分滑稽。
葉夙沒忍住噗嗤笑出聲,大發慈悲地擺擺手,「好吧好吧。」
「你們誰想繼承我的風水寶座?」
葉夙離開了座位。
楚天闊第一時間就搶了上去,一屁股坐下不挪窩了。
他臉上得意洋洋,活像撿到了什麼天大的便宜。
「來來來,發牌發牌!」楚天闊擼起袖子,幹勁十足,「今天我必須贏一回!」
「葉夙那個傢伙下桌了,我的好運就來了!」
左攸瞥他一眼,「那可不一定。」
慕朝默默摸牌,臉上的紙條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只露出一雙平靜的眼睛。
溫玉衡接替楚天闊的位置,四人繼續玩牌。
葉夙則將多餘的桌子和紙人們一起收回乾坤袋內。
然後坐到了慕朝旁邊觀看。
大師兄一直在輸,讓她來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結果,第一局。
慕朝摸了一把順子,一次打完,拿下勝利。
楚天闊盯著慕朝那一次性全出完的順子,差點眼珠子都瞪出來。
慕朝本人十分淡定,頂著滿臉紙條,語氣一如既往地平靜,「贏了。」
他從臉上撕下三張紙條,貼到楚天闊他們臉上。
左攸搖著扇子,臉上的紙條笑得一顫一顫,「楚天闊,你剛才不是信誓旦旦說小師妹下桌你就能贏嗎?」
楚天闊:「……」
「慌什麼,這才第一局而已,咱們繼續!」楚天闊怒而洗牌。
牌很快發好。
三人愁眉苦臉的看著自己的牌。
左攸無情吐槽,「楚天闊,下把你別碰牌了,發的什麼爛牌!」
溫玉衡十分贊同,「言之有理,下把還是我來發牌吧。」
「自己運氣不好可別賴我啊!」楚天闊不滿道。
四人當中,只有慕朝眼含笑意,靜靜等待其他人先出牌。
「一對三。」左攸扔出一對對子。
「對六。」溫玉衡接牌。
慕朝又將一手的牌扔了出去,「炸彈!」
「我又贏了!」
左攸&楚天闊&溫玉衡:「……」
三人臉上又多了一張飄逸的紙條。
「大師兄這兩把運氣不錯嘛。」葉夙在旁邊嗑著瓜子,點評道。
溫玉衡洗牌的動作一頓。
他抬頭說道:「葉師妹,你來我這邊一下。」
「怎麼了?」葉夙疑惑地換位到他身後。
溫玉衡:「沒事,勞煩你就在我這裡站一會兒。」
他飛速發完牌,將屬於自己的牌理好一看,頓時樂了。
「楚天闊,看來你這把又贏不了了。」
溫玉衡直接亮牌,和慕朝第一局的順子一模一樣。
慕朝看著自己手裡的一把爛牌沉默了。
合著不是他運氣變好了,而是因為小師妹在他旁邊。
左攸和楚天闊的目光齊齊看向葉夙。
葉夙嗑瓜子的動作頓住,「你們都看我幹嘛?」
「封建迷信不可取!」
楚天闊在此拍桌而起,他目光炙熱地看著葉夙,「我有個大膽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