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盈神色一怔，接著躬身道：「見過澤蘭前輩。」
澤蘭一眼不眨地盯著看她。
白盈沒有隱瞞，沉聲說道：「我在找一個人族。」
人族？
在場眾妖皆是一驚。
妖族聖地內，怎麼會有人族？
一位長老不禁聯想到澤蘭來時說的話。
莫非澤蘭大人會出現在這裡，根本不是湊巧路過，而是為了來查明，究竟是什麼掉入了歸元聖地內。
「狼族的小丫頭，你口中所說的人族，究竟是什麼情況？」
「不久前，聖地內傳出打鬥聲，還有雷霆降下，究竟發生了什麼？」
「你可曾看見有什麼東西掉進聖地？」
「……」
眾妖七嘴八舌地詢問，目光全都齊聚在白盈身上。
澤蘭眉心微蹙，說出口的話語透著一絲不耐。
「都閉嘴，聽她說。」
澤蘭的聲音不大，甚至還帶著幾分慵懶。
但效果立竿見影。
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幾位長老不約而同地閉上了嘴。即便心中再急切，也沒有誰敢在澤蘭說話之後再多嘴半個字。
這些長老放在各自族中，都是橫著走的大妖。
可在澤蘭面前，一個個乖得跟鵪鶉似的。
沒辦法。
妖君繼位後極少在外走動。對外諸事，皆由澤蘭一手操持。
近千年下來，澤蘭在妖族中的威懾力，某種程度上甚至超過了妖君本人。
不光是因為她修為高，還因為她動起手來，十分兇殘！
現場沒誰想去觸她的霉頭。
見眾妖都不做聲了，澤蘭朝白盈微微一頷首，「小丫頭，你仔細說說，歸元聖地內都發生了什麼？」
白盈定了定神，將聖地內發生的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回澤蘭前輩。」
「我接受完聖水的洗禮後，正準備離開時，一個人族忽然就在我眼前憑空出現，掉入聖池之中……」
白盈事無巨細地將聖地內發生的一切都一一告知。
面對澤蘭這位整個妖族都聞之色變的人物，白盈不敢有所隱瞞。
「怎麼可能？一個人族和一個普通妖族怎麼可能進入聖地內？！」
聽完白盈的話，一個長老忍不住驚呼出聲。
不光是他，其他長老也都面露驚色。
幾千年來，歸元聖地只允許血脈純粹的妖族通過。
但就在剛剛，這一鐵律被打破了！
「那人族身邊那隻元嬰期妖獸用幻境將我困住。」白盈繼續道：「等我破開幻境出來時，他們就全都不見了。」
「最開始我並不擔心，歸元聖地只有一個出口，他們若是從出口出來，必定會遇上眾位長老。」
輝野長老微微皺眉，「除了你之外，沒有任何其他生靈從出口走出來。」
白盈環顧一圈，語氣凝重，「現在看來，她們並沒有從出口出來。」
那人族憑空出現在聖地內，現在又憑空從聖地內消失了……
「有趣。」澤蘭鮮紅的指尖點了點自己的下巴，唇角一勾，忍不住輕笑出聲。
和眾位長老的凝重不同，她的反應更像是看到了什麼稀罕玩意兒。
「一個人族竟然比妖族更了解我們的聖地。」
她緩緩走上前，路過白盈身邊時，腳步頓住。
塗著鮮紅蔻丹的手伸出，輕輕拍了拍白盈半邊肩膀，語氣輕柔地說道：
「小丫頭，既然通過了聖池的洗禮，往後修行切不可懈怠。」
白盈垂首，「白盈必定謹記澤蘭前輩教誨。」
澤蘭揮手道：「行了，你們都散了吧。」
說完，她便一步步向著歸元聖地的入口走去。
澤蘭大人這是要親自進入歸元聖地，查明情況？
眾妖心中一驚。
輝野最先行動起來，他帶上白盈，轉身離去。
其餘幾位妖族長老彼此互相看了看，目送澤蘭徹底進入歸元聖地後，也都接連離開。
歸元聖地內。
澤蘭站定在聖池邊緣，身上那股妖嬈嫵媚的勁兒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負手而立，目光緩慢掃過四周。
四周一片狼藉。
全是戰鬥後留下的爛攤子。
這個人族膽子不小，竟然將聖地破壞成這般模樣。
澤蘭蹲下身，指尖拂過地面上一道細如髮絲的切痕。
「絲線類法器……」她喃喃了一句，站起身來。
目光最終落在聖池上。
她就那麼站著，盯著平靜無波的水面看了許久。
歸元聖地的出口只有一個。
但那是地面上的、所有妖族皆知曉的。
看不見的地方，會不會有一個沒人知道的出入口呢？
澤蘭忽然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徑直沒入池水之中。
青色流光速度極快，一路向下，幾乎是眨眼間就下潛了近千米距離。
她想知曉的答案，會在這聖池底下嗎？
冰寒的池水之中。
慕朝赤裸著上半身，屏息盤坐這冰寒池水中央的一塊圓石頭上。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沒有任何掩飾的腳步聲傳來。
就像是故意讓他聽見一樣，一步一頓，十分清晰。
慕朝緩緩睜開眼，抬眸看向來人。
緋夜行至湖邊，停下來腳步。
她全身依舊罩在黑袍內，只是將兜帽摘下，露出整個腦袋。
一頭冰雪一般純潔無瑕的長髮被風吹散，赤紅色眼眸內無波無瀾。
慕朝目光定定地望著那張幾乎一模一樣的臉，眼神一暗。
哪怕到了現在，他依舊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麼樣的態度去面對緋夜——他的母親。
「你太慢了。」
緋夜看了一眼慕朝身上顯露出的魔紋，輕輕搖了搖頭。
「以你現在的速度，下一次月圓之夜來臨前，你仍舊做不到平衡自己體內的兩種血脈。」
慕朝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下。
月圓之夜越來越近，而他現在始終還沒找到緋夜所說的人族與魔族血脈的平衡點......
「既然當初拋棄了我，現在為什麼又幫我？」慕朝聲音嘶啞。
一直到現在，他都想不明白緋也這麼做的原因是什麼。
是出於對自己的愧疚之心？還是別的什麼？
可真的是愧疚嗎？
這兩個字剛一在腦海之中浮現，慕朝自己都不相信。
緋夜卻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道：
「你那個小師妹，她已經從魔宮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