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州,妖族聖庭。
聖庭建在九重白玉階上,四面懸著特製的骨鈴。
風一過,鈴聲低低響起,底下巡守的妖兵連腳步都放輕了。
澤蘭跟在白衣青年身後,走過長廊時,忍了又忍,還是開了口,語氣猶疑。
「君上當真要前往修真界?」
前方的白衣青年停在殿外。
他眉間生著一點紅痣,衣袍乾淨得不像妖族君主,反倒更像哪家不問世事的貴公子。
只是聖庭上下無人敢把他當成尋常公子看。
妖族這一千年能壓住各族爭鬥,全靠他坐鎮。
青年雙手叉腰,腦袋微微上揚,望向無遮無攔的澄澈天空。
沃州的天無遮無攔,雲層薄得可憐,看久了也沒什麼新鮮。
「在聖庭內呆了快一千年,再不出去走走,我都快要發霉了。」
他忽然頓住,微微側頭看了澤蘭一眼,「那個人族修士找到了?」
澤蘭恭敬道:「找到了。」
「狼族那個小丫頭見過她的樣貌。屬下派人順著線索查下去,她應當是飛仙門的親傳弟子。」
「飛仙門啊。」白衣青年把飛仙門三個字重複了一遍。
他似乎想起什麼,看著天穹的雙眸之中添了幾分幽遠之意。
千年前,因為那一場入侵,飛仙門整個宗門幾近滅宗,傳承幾乎斷絕。
換作旁的宗門,早就從九州宗門裡除名,如今竟然恢復元氣重回七大宗之列。
不愧是千年前九州第一宗門,的確有點東西。
那他第一個目的地,就去飛仙門看看好了。
他也有些好奇,飛仙門這位弟子人族之身,究竟是如何進入歸元聖地的。
「聖庭交給你看著,能看好麼?」
澤蘭在他身後單膝跪下行禮,聲音沉穩,「請君上放心,您離開的這段日子,屬下必定打理好妖族的一切。」
她跟隨君上八百年,從未見君上對什麼事這麼上心過,甚至為此離開妖族聖庭,前往修真界。
那個飛仙門的弟子身上......究竟有什麼特殊之處?
「那本君可將聖庭交給你了。」
白衣青年的聲音如風一般散開,澤蘭再抬頭時,眼前人已消失無蹤。
......
飛仙門山腳下。
城中人來人往,茶館酒肆挨著靈器鋪,叫賣聲從街頭滾到街尾。
徐行頭頂著陸詡,背後背著劍,在人群中左右穿梭,身姿靈活得像一條滑不溜手的泥鰍一樣。
從東街的桂花糖蒸糕,到西街的靈乳酥,再到南邊新開的烤靈雀攤,一個都沒放過。
路過一個攤子,攤上的小吃零嘴便少去一半。
一半進了徐行的乾坤袋,另一半被他舉過頭頂,孝敬給了陸詡。
畢竟花的是陸詡的靈石,他一點兒也不心疼。
陸詡盤腿坐在他腦袋上,手裡捧著一包蜜漬果,兩隻小爪子捧著油紙包,腮幫子鼓得像只小松鼠。
「嗯,這個蜜漬果子不錯。」陸詡含糊不清地評價,「再去買三份。」
他之所以跟著徐行出門,就是特意為了來大吃特吃一頓。
反正那丫頭現在在飛仙門門內,沒什麼危險。
陸詡感覺到自己的修為又多恢復了一分,想來是臭丫頭修煉又有了進展。
照她這個修行速度下去,用不了多久就能突破到元嬰期。
就是不知道臭丫頭什麼時候才能邁入渡劫期,屆時自己的修為才能完全恢復,不再有顧忌。
徐行腳步一頓,抬頭看向自己頭上的大爺,誠懇道:「你這一路已經吃了三十七份零嘴了,肚子真的裝得下嗎?」
陸詡低頭瞪他一眼,伸出油乎乎的爪子在他額頭上拍了一下,「囉嗦,讓你去買就趕緊的,少廢話。」
他是那種眼睛大,肚子小的獸嗎?!
徐行摸了摸被拍紅的額頭,嘴角抽了抽。
行吧,您是祖宗,您說了算。
他又乖乖折返回去,買了三份蜜漬果子,外加一壺靈果釀。
攤主樂得合不攏嘴,直呼「道友慢走」。
徐行扛著大包小包繼續往前走,周圍路過的散修和凡人紛紛側目,眼神里寫滿了同一種意思。
這人是多久沒下山了?
路過一個靈器攤的時候,徐行忽然停下腳步。
攤子上擺著一排造型奇特的劍穗,五顏六色的,還鑲著會發光的靈石。
「小師妹身上好幾把劍,要不買幾個劍穗送給她?」徐行摸著下巴沉思。
陸詡低頭一看,嘴角狠狠一抽,「你這什麼審美品味?」
徐行拿起一個劍穗,辯解道:「花花綠綠的,多喜慶,很好看的好不好!」
「你腦袋被門夾了?」陸詡無語凝噎。
瓜姐渡厄那兩把劍,看上去是會喜歡這種劍穗的嗎?
徐行一本正經,「沒被門夾過,被您坐過算嗎?」
陸詡:「……」
陸詡兩隻爪子抓滿了零嘴,一口悶下左爪的東西,咕咚一聲,咽下肚子,又一口吞掉右爪的。
兩隻手都吃完了,陸詡大爺似地往徐行眼前一伸爪子晃了晃。
徐行立刻上道地又遞給他一大堆零嘴。
陸詡一口氣將糖葫蘆串上的糖葫蘆全都擼進嘴裡,嚼了嚼剛咽下肚,眼皮忽然跳了跳,心中生出一股不祥預感來。
陸詡眼睛微微一眯,目光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落向城門口的方向。
那裡,一個白衣青年正不緊不慢地走進城來。
眉間一點紅痣,衣袍纖塵不染。
陸詡爪子裡捏著糖葫蘆的竹籤,忽然「咔嚓」一聲捏斷了。
他瞪大眼,呼吸幾乎凝滯。
陸詡心頭一跳,當下也顧不得其他,小爪子拍了拍徐行的腦袋,催促道:「快快快!別逛了,快點回飛仙門!」
徐行不明所以,「咱們才剛下山沒多久,這麼急著回去幹什麼?」
陸詡急得一爪子呼在他腦門上,「回去再說,快點弄個靈獸空間讓我進去!」
「要不然就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