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夙全身器官都在急速衰竭。」
「家屬要做好心理準備。」
「按照她現在的情況繼續惡化下去,她最多還剩下一個月時間。」
一個月?
七天前人好好好的,能吃能跳。
怎麼突然就變成了這樣?
宋明珠恍惚地走回病房。
她站在病房門口,深深呼出一口氣,調整好面上的表情。
這才推開了病房的門。
「咋去了這麼久?我都快要無聊死了。」
葉夙躺在床上,看見她進來,立刻小聲嚷嚷了一句。
「去交住院費,排隊的人老多了,好長時間才交長。」
宋明珠臉上沒有表現出絲毫異樣。
她走到床邊坐下,「餓沒餓?」
葉夙搖了一下頭,「沒胃口。」
「明珠,醫生有沒有說我什麼時候能出院?」
宋明姝臉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但她很快又想到了新的藉口。
「醫生說你貧血有點嚴重,要住院好好休養幾天。」
「你就放心住院,醫藥費不用擔心,我媽一個月給我的零花錢夠夠的。」
葉夙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看得宋明珠都有點坐立不安了。
她一隻手伸出摸了摸自己的臉。
「你看我幹嘛?我臉上有東西?」
葉夙還是搖頭,「明珠,你老實跟我說,我不會真患上什麼絕症了吧?」
「哪、哪有的事。」
宋明珠急忙找補,「就是壓力大加貧血,醫生要求住院觀察幾天,你別想太多。」
「哦。」
葉夙輕輕應了一聲。
「對了,今天星期幾啊?你不回去上課嗎?」
「放心,我早就跟班主任請假了。」
「這幾天我就在醫院陪著你。」
葉夙又輕輕『哦』了一聲。
「我突然有點兒餓了,能不能幫我去買點吃的?」
「你想吃什麼?」
宋明珠當即站起身,拿起包包就準備動身。
「我也想不到具體要吃什麼,就是有點餓,你看著買就行。」
「你知道的,我不挑食。」
宋明珠沒多想,立馬就離開了病房。
等她走後,葉夙緩緩撐起身,靠坐在床頭。
這回心口沒有突然刺痛。
她順利坐起身。
每次宋明珠撒謊的時候,小表情變化都太明顯了。
自己的身體絕對不是壓力大和貧血嚴重,這類小問題。
明珠出去買東西,需要一點兒時間才能回來。
葉夙抬起手,按響了床頭的紅色按鈕。
......
宋明珠提著東西回來,剛推開病房的門,就看見葉夙拔了吊瓶的針,正站在床邊穿衣服。
宋明珠當場愣在了原地。
「小夙夙......你都知道了?」
葉夙朝她微微一笑,「嗯,我問過醫生了。」
「你、你說什麼?」
葉夙把外套的最後一顆紐扣扣好,轉過身看著她。
「我說,我已經問過醫生了,知道自己的情況了。」
「所以我現在決定出院。」
她身體的情況,醫生已經明確跟她說了。
他們拿不出治療方案。
既然已經到了這一步。
那也就沒有繼續在醫院住院的必要了。
葉夙扣完最後一顆扣子。
輕輕扯了扯衣服下擺。
沒想到。
身患絕症這種事情,有一天也會發生在她身上。
明明以前體檢從來沒有任何問題。
她健康的不能再健康。
怎麼就突然變成了這樣?
全身器官衰竭,查不出病因,一個月。
這幾個字像釘子一樣扎在她腦子裡,怎麼拔都不出來。
「出什麼院!」
宋明珠把袋子往床頭一放,幾個飯盒撞在一起,咚咚響。
「醫生說了,你現在得住院觀察,隨時要輸液,你現在跑出去,萬一半路上又吐血怎麼辦?」
「住院也治不好。」葉夙打斷她。
宋明珠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那你也不能就這麼走。」
宋明珠聲音開始發顫,「至少把檢查做完,說不定哪天就查出病因了,說不定還有救。」
「查了七天,什麼都沒查出來。」
葉夙系好鞋帶,站起身,正對著她。
「明珠,剩下這一個月,我不想天天躺在這兒輸液,被一群醫生當成課題研究。」
「我想出去走走。」
宋明珠的眼睛一下子紅了。
她別過臉。
「你是不是傻。」她說,聲音帶著哭腔,「醫院裡起碼有醫生護士,你在外邊出事了,誰管?」
「你管我啊。」
葉夙笑了一下,語氣很輕。
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宋明珠猛地轉過頭,瞪著她。
葉夙沒躲開她的視線,就那麼看著她。
半分鐘後,宋明珠長長地出了口氣。
葉夙這傢伙,脾氣倔的很。
她既然鐵了心要出院,那就不可能在醫院安安生生地呆著。
與其讓她後邊偷偷溜走,還不如現在兩人一起離開醫院。
「行行行,你說去哪兒咱就去哪兒。」
「但你得答應我,身體一有不舒服,馬上告訴我,不許自己硬扛。」
「好。」葉夙點頭。
兩人商量了半天,最後連出院手續都沒辦。
葉夙說得乾脆——「反正也治不好,簽字走流程,純屬浪費時間。」
她拉著宋明珠,直接大搖大擺地從醫院正門離開了。
留下病房內那瓶只輸了一半的藥水,孤零零掛在架子上。
出院後頭一個星期,葉夙的日子過得還算正常。
除了偶爾犯噁心,吐幾口血,其餘跟平常沒兩樣。
她和宋明珠吃了很多美食,去了遊樂園,坐了三次過山車。
宋明珠死活不肯坐第四次。
葉夙一個人排隊又坐了兩圈。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著。
每天吃吃喝喝、到處去玩,日子好到葉夙都快忘記自己身體的情況了。
第二個星期,情況開始不對了。
吐血的次數越來越頻繁。
有時候半夜睡著,會突然被自己的咳嗽聲驚醒。
打開燈,枕頭上已經是一片紅。
第三個星期,葉夙發現自己的頭髮開始變白。
不是一根兩根,是一片一片的白。
她盯著鏡子看了很久,捏起一根白髮扯下來。
比原本烏黑的頭髮脆得多,稍微一用力就斷。
短短兩天時間。
葉夙的頭髮,全白了。
第四個星期,葉夙已經不太照鏡子。
人瘦了一圈,臉頰凹下去,顴骨凸得厲害。
走兩步路都開始喘。
這天夜裡,她又一次從夢裡驚醒,渾身是汗。
夢裡有誰在喊她的名字,喊得很急,很吵。
但她怎麼都想不起來那是誰的聲音。
葉夙坐在床上,停了好幾秒,才發覺嘴角又有血跡。
她伸手去擦,動作忽然頓住。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她伸出的手背上。
手背皮膚底下隱隱透出一層極淡的黑色紋路。
正朝著指尖,一點一點,往前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