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你考慮好了嗎？」
真龍的聲音再次響起。
葉夙盤腿坐在地上，仰頭看著那條被釘在岩壁上的龐然大物。
「考慮什麼？」
她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我有個問題想先問清楚。」
真龍的眼珠轉動了一下。
「你問。」
葉夙指了指身後那道裂縫的方向。
「外面那道屏障，是你弄的？」
「是。」
「葬淵入口那道屏障呢？」
「也是我。」
葉夙又指了指自己。
「那萬一我幫你脫困，你回過頭來把我們所有人全噶了，怎麼辦？」
真龍沉默了一瞬。
陸詡在旁邊舔了舔爪子，頭也不抬地說了句風涼話。
「這條老龍沒脫困，現在也能把咱們都噶了。」
葉夙：「......」
說的也是。
她轉過頭看向陸詡，「你能不能別拆我的台？」
陸詡掀起眼皮看她一眼，尾巴慢悠悠甩了一下。
「我這是在幫你認清現實。」
葉夙嘖了一聲，懶得跟他拌嘴。
她重新面向真龍，想了想說道：「那換個問題。」
「你說要贖罪，具體是怎麼個贖法？」
真龍沒有直接回答。
它那雙渾濁的暗金色眼瞳里，翻湧著某種葉夙看不懂的東西。
半晌，它才開口。
「龍族覆滅那日，我本該一同赴死。」
「天道獨留我一命，困在此地數千年。」
「我一直在想，為什麼是我。」
葉夙沒插話，等著它繼續說。
「直到感應到你身上的天道氣息。」
「我才明白，天道留我，是為了等一個人到來。」
「等一個能讓我償還罪孽的人。」
葉夙皺起眉頭。
這話聽著怎麼像是要把什麼重擔扔給她似的。
身後忽然響起一道清冷的女聲。
「前輩。」
鶴無雙往前走了兩步，站在葉夙身側。
她身邊的冰凰鳥已經沒那麼抖了，但還是縮在她懷裡不肯露頭。
鶴無雙微微仰頭看著真龍。
「晚輩有一事想問。」
真龍的目光移向她。
「你問。」
「前輩將晚輩也帶到此處，所為何事？」
鶴無雙的語氣很平靜。
這位真龍前輩把葉師妹帶進來，是為了幫他脫困。
那自己呢？
真龍前輩為何要把自己也拽進此地？
真龍看了她一會兒。
「你身上有純粹的冰靈根。」
鶴無雙沒說話，等它繼續。
「我脫困之後，會陷入極度虛弱的狀態。」
「屆時需要有冰靈根的修士助我恢復。」
「而你，恰好是冰靈根，又是遇靈宗弟子。」
遇靈宗和妖獸打交道最多，門中術法也大多與獸有關。
龍族曾經就有一名成員，追隨過遇靈宗開山祖師。
有遇靈宗弟子在，能大大加快他肉身傷勢修復。
真龍的聲音頓了頓。
「我不需要你做太多。」
「只需在我脫困後，凝聚冰系靈力為我滋養肉身即可。」
鶴無雙靜靜地聽完，面紗下的表情看不分明。
真龍又道：「不會讓你白忙活。」
「待我恢復後，會給你相應的回報。」
鶴無雙沒有立刻回答。
她側過臉，看向身旁的葉夙。
「葉師妹，你覺得呢？」
鶴無雙問。
葉夙抬頭看她。
鶴無雙神色平靜地和她對視著，並沒有因為真龍承諾的回報而心動。
而是將主動權交到了葉夙手中。
只要葉夙願意幫助這位真龍前輩脫困。
她使用自身的靈力幫他滋養肉身也無妨。
畢竟，七大宗門和三大世家的弟子都還困在這萬龍淵內。
「這條老龍既然說只有你能幫他，幫他出來也沒關係。」
陸詡傳音給葉夙道：「這條老龍本大爺還是有點印象的。」
「好歹也是曾經的龍族之主。」
「他還不屑於做那翻臉不認人的事兒。」
「臭丫頭，試試看，能不能把他放出來吧。」
「本大爺倒要看看，他到底要贖什麼罪，怎麼贖。」
葉夙心中實際上已經想好了該怎麼做。
她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真龍前輩，我怎麼幫你？」
葉夙兩手一攤，「我的劍被您繳了，還在外面石壁上插著呢。」
她又指了指真龍身上那些比她人還粗的長釘狀法器。
「那些東西，我抱都抱不住，怎麼拔？」
真龍發出一聲低沉的吐息。
「劍，我幫你拿回來。」
話音落下。
裂縫之外。
原本插在石壁上的十四州顫動不已，而後猛地飛出，朝著裂縫所在的位置疾馳而去。
裂縫外。
柳長老站在無形屏障上方，背負著雙手，眉頭擰得死緊。
白瑛宗主在她旁邊，同樣面色凝重。
其餘幾位長老分散在裂縫兩側，各自都在想方設法破開這道屏障。
墨長空一拳一拳砸在屏障上。
每一拳下去，屏障上都泛起一圈漣漪，然後又歸於平靜。
慕朝站在柳長老身後，視線一直盯著下方那道幽深的裂縫。
「這屏障跟交界處那道一模一樣。」
白瑛宗主搖了搖頭。
「破不開。」
柳長老沒說話。
她盯著那道屏障看了很久。
分身到底是分身。
化神巔峰的修為，面對真龍布下的屏障，連個裂縫都砸不出來。
正想著，頭頂突然傳來一陣破空之聲。
緊接著，眾人便看到一道劍光穿過屏障，沒入裂縫內。
「是小師妹的十四州！」商紅玉認得劍，第一個喊了出來。
十四州原本被那股詭異吸力繳走了。
這會兒突然出現，還進入了裂縫之中。
底下的情況有變？
是那條真龍允許的？
一時間。
望著十四州消失的位置，眾人心中猜測連連。
裂縫底下。
葉夙望著懸浮在眼前的十四州，抬手握住了劍柄。
十四州無往不利。
從她獲得至今，從未遇到劈不開、斬不碎的東西。
這位真龍前輩似乎也對十四州的特性十分了解。
「前輩，小輩還有一事。」
葉夙拿到十四州後，並沒有急著動手去斬斷鎖鏈。
而是轉而問道：「此前有六名墨家弟子來到過您的面前。」
「有一人逃了出去，剩下五人還在此裂縫底下。」
「敢問前輩，他們的是否還活著？」
對於這五名墨家弟子的死活。
葉夙其實並不關心。
畢竟，墨家這幾人，完全就是自己找死。
只是此刻只有她和鶴無雙二人進來了此地。
總歸要多問一聲。
出去後，也好有個回復。
真龍凝神回想了一下。